延无际的唐军大阵,仿佛欣赏的并非即将血肉相搏的敌人,而是一件即将被拆卸的复杂器械。
寒风撩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,他脸上没有丝毫临阵的紧张或激动,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。玄翦如同影子侍立在他身后半步,无声无息。
燕云十八骑则如雕像般拱卫在台下,隔绝了一切可能的混乱与危险。
“世勣公果然是沙场宿将,这‘六花阵’演化得颇得精髓,厚重如山,难寻破绽。”李恪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幅山水画。
旁边的马周手持羽扇,闻言微笑道:“然在主公眼中,山虽厚重,却有脉络可循。其阵核心在于中军步卒不动如山,两翼骑兵护持,前军迟滞消耗。
看似无懈可击,实则……笨重迟缓,调动不灵。尤其是其左右两军与中军结合部,为防我军游骑袭扰,阵型略收,反而留下了缝隙。”
李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了唐军大阵右翼与中军的衔接处,那里旗帜略有交错,阵型密度似乎稍异。
黑冰台昨夜冒死送回的最新阵图,以及高空瞭望的回报,都清晰地指出了几处类似的、因大规模布阵而不可避免的“微瑕”。
“传令,”李恪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“左军李信,保持压迫,弓弩前置,伺机远程覆盖唐军前军。右军欲谷设,加大袭扰力度,重点试探其左翼结合部,制造混乱,吸引其注意力。”
“得令!”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很快,燕军左翼步阵中,强弩与复合弓的阵列微微前凸。右翼的胡汉轻骑则陡然活跃起来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,开始以更密集的队形,更刁钻的角度,朝着唐军左翼边缘呼啸而去,箭矢破空声骤然尖锐起来。
唐军阵中立刻做出反应,左翼部队收缩防御,弓弩反击,阵型微微内凹,以期更好地保护侧翼。这正是李世勣谨慎性格下的必然选择,却也无形中让那原本细微的“缝隙”,在整体阵型的调整中被稍稍放大、固化。
李恪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。对方的反应,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。战场对他来说,如同一张透明的棋枰,敌我态势,兵力调度,心理变化,尽在掌握。
黑冰台是无处不在的眼睛,先进的通讯方式是灵敏的神经,而他对麾下各支部队特性与将领能力的透彻了解,则是驱动这副战争躯体的精准大脑。
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此时此刻,在这肃杀的两军阵前,李恪身上散发出的,正是这样一种令人心折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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