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朔日,张角在新地的第一所学堂正式开课了。
这不再是临时搭的窝棚,而是正经夯土筑墙、覆瓦为顶的三间屋舍。正中一间最大,可容百人,是“蒙学堂”;左间是“百工堂”,陈列着农具、器械的模型和图解;右间是“医理堂”,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草药图谱。
开课那天,张角站在蒙学堂的土台前,看着下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人。有七八岁的孩童,也有三四十岁的汉子,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老翁蹲在最后头。
“从今天起,这里不教四书五经,不教忠孝节义。”张角开口,声音在屋里回荡,“我们教三样东西:认字、算数、道理。”
底下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认字,是为了不当睁眼瞎。能看懂官府的告示,能看懂地契租约,能看懂我写在这里——”张角转身,用炭笔在刷黑的土墙上写下五个大字,“天、地、人、田、粮。”
他一笔一划地教:“天,我们头顶这片天。地,我们脚下这块地。人,你,我,他。田,我们开垦的田地。粮,我们种出的粮食。”
“为什么要先学这五个字?”一个中年汉子问。
“因为这是我们活命的根本。”张角说,“天给我们雨露,地给我们土壤,人在这天地间种田得粮。没了天,旱涝成灾;没了地,无处立足;没了人,田地荒芜;没了田,无粮可收;没了粮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人就活不成。”
他继续写:“现在学六个字:官、税、租、债、兵、匪。”
底下安静了。
“官,管我们的人。税,我们交给官府的粮钱。租,我们交给地主的收成。债,我们借了还不起的钱粮。兵,拿刀枪征我们税租的人。匪,活不下去抢我们粮的人。”
张角放下炭笔:“认了这些字,我们才能算清楚:一亩地能收多少粮,要交多少税租,还剩多少活命;才能看明白:官府告示上说减税,到底减了没有;地契上写的地界,到底对不对。”
一个老农颤巍巍举手:“先生,学这些……官府能让吗?”
“我们不考科举,不当官,只求不当糊涂鬼。”张角说,“官府若问,就说我们学的是《九章算术》——那本书,本就是教人算田亩、算赋税的。”
他看向窗外:“但今天,我要教你们算另一笔账。”
土墙上,张角画了一个大大的圈:“假如,我们有十亩地。”
他在圈里划出几块:“三亩的收成交税,两亩的收成交租,一亩的收成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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