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客堂默默吃着。油灯的光晕晃在墙上,织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忽然,后门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三下,停一停,又两下。
陈三娘一惊,看向于小桐。于小桐按住她的手,自己走到门边,低声:“谁?”
“汴京故人。”门外是个陌生的男声,沙哑,“吴先生让我来的。”
于小桐浑身血液一凝。她没开门。“什么吴先生?我不认得。”
“先生说了,你若不信,就问一句:熙宁四年腊月,税课司后巷,那包碎银子是谁捡了还回去的?”门外人顿了顿,“他说你爹记得这事。”
于小桐呼吸窒住。父亲手札里提过一笔,说有一回在税课司外遗失了一个小银包,里头是预备打点门吏的散碎银子,回头去找时,发现银包被人放在巷口石墩上,分文未少。父亲当时感慨“市井之中亦有信义”,却不知是谁所为。
她缓缓拉开门闩。
门外是个精瘦的汉子,四十上下模样,穿着寻常褐衣,腰间束带扎得紧。他闪身进来,迅速带上门,目光在屋内一扫,朝于小桐抱了抱拳。“于娘子,得罪。白日里在码头跟着你的,是我。”
陈三娘紧张地站起来。于小桐盯着他:“吴先生在哪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汉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,蜡封完好,“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他说,你既已找到王主事侄儿藏的东西,就该明白,沈半城要捂住的不仅是私刻官印和仓场亏空——那本账册副本里,缺了最关键几页,是不是?”
于小桐接过竹筒,没急着打开。“先生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沈半城三日前已到江宁。庆丰号在江宁的分号掌柜,昨夜去了转运使衙门一位判官府上。”汉子语速很快,“还有,你要找的‘总账’,不在王文柏手里,也不在吴先生手里。当年王主事临死前,把它交给了另一个人。那人如今还在江宁,但藏得很深。”
“是谁?”
汉子摇头。“先生没说。他只让我告诉你,沈半城在江宁最大的倚仗,不是官仓,也不是转运使衙门的关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是私茶。”
于小桐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父亲手札里,沈半城邀约合伙贩私茶被拒的那段记录,骤然浮现在眼前。原来那不只是试探——沈半城真的在做,而且规模不小。私茶利厚,但一旦事发便是重罪,足以牵连一大批官员。这才是沈半城能织起那张网的真正底气。
“先生为何自己不来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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