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小桐感到后背的衣裳又有些潮湿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,但从陈守拙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这位老掌柜在行会里待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阴私。
“若是私刻官印,便是死罪。”李娘子颤声道。
“所以沈半城才怕。”陈守拙看向于小桐,“你亮出那张纸,等于告诉他,你手里攥着的不是商业纠纷,是能掉脑袋的把柄。他暂时不敢明着动你,但暗地里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姑娘,你走了一步险棋。”
“不走这步棋,云锦庄撑不过这个月。”于小桐说得很平静,“陈掌柜,您今日约我来,不只是为了提醒我险在何处吧?”
陈守拙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意。“我有个侄儿,在城南开染坊。”他说,“去年,庆丰号想低价收他的坊子,他没答应。三个月后,坊子里两缸靛蓝被人掺了石灰,一整批绢布全毁了。他报官,官府说查无实据。后来才知道,掺石灰的那人,是庆丰号一个远房表亲雇的。”
“您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沈半城做事,很少自己沾手。”陈守拙目光扫过桌上众人,“今日在座的,铺子都不算大,但加起来,每年经手的绸缎也有几万匹。若我们真能互通消息,互相担保,进货时一起谈价,销路不畅时互相调剂……就算不能扳倒庆丰号,至少,能让他吞下我们的时候,硌掉几颗牙。”
张掌柜一拍桌子:“干了!老子早受够了!每次去庆丰号进货,那刘掌柜鼻孔朝天,价格说涨就涨,还非得搭售他们库里的陈年次货!”
“我……我也加入。”李娘子小声说,手指绞着帕子,“但我铺子小,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……”
“能传一句话,就是大忙。”于小桐看向她,“李娘子,您常去城西的绣坊送货吧?若听说哪家绣坊被庆丰号压了价,或是被拖延结款,只需在路过云锦庄时,跟柜台伙计说一句‘今儿的天气潮,绢布容易霉’,我便知道了。”
李娘子愣了愣,随即用力点头。
商议具体细节花了近一个时辰。谁负责联络哪片街区的商户,用什么借口碰头,遇到紧急情况如何报信,银钱短期周转如何互相拆借——这些琐碎却实际的事,一桩桩定下来。于小桐说得少,听得多,只在关键处补充几句。她发现,这些平日里被大户压得抬不起头的小掌柜们,一旦有了方向,心思竟异常活络,许多法子她没想到,他们倒提得周全。
最后定下,每月逢五、逢十的午后,在汴河沿岸不同的茶摊、饭铺轮流碰头,每次不超过三人,装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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