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灰混着少许捣烂的草汁,在掌心搓开,均匀抹过脸颊、脖颈,连耳后和手腕都不放过。铜盆里倒映的人影逐渐模糊,变成一个面色蜡黄、眉眼平淡的村妇。于小桐解开头发,用粗布条紧紧束成低髻,套上陈三娘不知从哪弄来的半旧葛布衫子,外面罩一件深褐色粗麻背心,最后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严严实实包住头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却怎么也掩不住。
她将吴先生交还的账册关键页副本、狻猊印钮的拓文,用油纸包了又包,塞进一个缝在粗布腰带内侧的暗袋。吴先生给的那张便笺,墨迹已被她牢牢记在脑中,纸张则被她小心折好,贴身藏在最里层的小衣夹缝。做完这些,她背起一个半旧的竹编货筐,里面胡乱塞着几卷粗布、两双布鞋,还有一小袋干饼。
陈三娘红着眼眶,往她筐里又塞了两个煮鸡蛋,声音压得极低:“出了巷子往西,过两个路口,有家早开的豆腐坊,每日寅时三刻,往城外送豆腐的板车会经过后门。赶车的罗瘸子……我娘家远亲,人可靠。你混在帮工妇人里,坐车出城。他认得你这样子。”
于小桐点点头,没再多说,用力抱了抱陈三娘微微发抖的肩膀,转身没入拂晓前最浓的黑暗。
豆腐坊后门飘出热腾腾的豆腥气。几个同样粗布衣衫的妇人正沉默地将一板板雪白的豆腐抬上驴车。于小桐低着头,学着她们的样子,伸手去搬。粗糙的木板上还沾着湿漉漉的豆渣,冰凉滑腻。
“新来的?面生。”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瞥她一眼。
“表婶子叫来搭把手的。”于小桐含糊应道,声音刻意放得粗哑。
那妇人没再多问,城里做短工的妇人流动本就大。驴车装满,车夫罗瘸子一瘸一拐过来,目光在于小桐身上停了停,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哑着嗓子:“都坐稳了,走嘞!”
驴车吱吱呀呀碾过湿滑的石板路,朝着城门方向晃去。天色仍是青灰,沿街店铺大多门板紧闭,只有零星早点的摊子挑出昏黄的灯笼。于小桐蜷在车尾,货筐抱在怀里,头巾拉得更低。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得仿佛要压垮这副乔装。
江宁城东门已开,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,例行公事地检查进出的人车。轮到驴车时,一个年轻兵卒用枪杆随意拨了拨车上的豆腐:“干什么的?”
“送豆腐,老客订的,西郊李家庄。”罗瘸子陪着笑,摸出几个铜钱悄悄塞过去,“军爷辛苦,喝碗茶。”
兵卒掂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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