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则成啊,你说这个郭廷亮,到底是真是假?”
余则成没有接话,给他倒了杯茶。
他自己在那儿嘀咕:“要是真的,那孙立人跑不了。要是假的……哼,假的也得变成真的。上面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第十五天的时候,石齐宗上来汇报,说郭廷亮还是不肯开口。
第二十三天的时候,余则成下去看过一次。郭廷亮已经不成人样了,脸肿得老高,眼睛只剩两条缝,手指头有两根明显是断了,弯成奇怪的角度。但他还是那句话:“我不是共产党。”
余则成站在门口看了两眼,转身上了楼。那天中午他没吃饭。
第三十五天的时候,吴敬中把余则成和石齐宗叫到办公室。他抽着烟,慢悠悠地说:“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。上面催得紧,毛局长那边已经问过好几次了。”
石齐宗挠挠头:“站长,那小子嘴太硬,能用的招都用了……”
吴敬中摆摆手:“硬的不管用,那咱们就用软的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:“站长的意思是?”
吴敬中弹弹烟灰,眯着眼睛说:“跟他说,只要承认是共产党,交代出是孙立人指使的,就放他一条生路。不光放了他,还给他一笔钱,送他去香港。”
石齐宗眼睛一亮:“这招行吗?”
“人在那种地方,熬了三十多天,”吴敬中慢慢说,“给根稻草他都当救命绳。试试吧。”
第四十二天。
余则成那天正在办公室看文件,石齐宗推门进来,满脸喜色:“余站长,开口了!”
余则成放下文件,跟着他下楼。
地下室里的味道更难闻了,汗味儿、血腥味儿、烟味儿混在一起,冲鼻子。郭廷亮瘫在椅子上,头耷拉着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,他眼睛里有了点活气儿,那种绝望之后抓住什么的活气儿。
石齐宗递过来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余则成接过去,凑在灯下一行行看。
郭廷亮承认自己是共产党,民*三十七年底在大陆受的指派,跟着撤退的部队来台湾,任务是潜伏,发展组织,联络军中进步力量。上面写着他联络了多少人,哪些单位的,准备在屏东阅兵那天动手搞病变。最后,供出幕后指使是孙立人。
余则成把口供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签名的地方按着红手印,手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郭廷亮。
他抬起头,看着郭廷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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