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岁的陈长生,在某个寻常的周三下午,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。
当时他正在公司的格子间里,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,核对第三季度的销售数据。
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办公室,在隔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,空气里漂浮着复印机特有的臭氧味和同事外卖里残存的麻辣烫气息。
手机震动的时候,他瞥了一眼屏幕——是母亲。
“长生啊……”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而颤抖,“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陈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两周前,父亲说胃疼得厉害,吃什么都吐,在社区医院开了点胃药不见好,陈长生硬是请了半天假,带父亲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了全面检查。
检查费花了两千多,他刷的信用卡。
“医生说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哽住了,好一会儿才继续说,“是胃癌。”
两个字像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陈长生的耳膜上。
他握手机的手开始发抖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还好,周围的同事都戴着耳机,要么在敲键盘,要么在低声打电话谈业务。
“早期还是晚期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说是……中期。”母亲终于哭了出来,“医生说要马上住院,做手术,还要化疗……长生,怎么办啊?”
怎么办?
陈长生不知道。
他机械地安慰了母亲几句,说“别急,我想办法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,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数字,它们突然变得模糊而陌生,像一群爬动的黑色蚂蚁。
胃癌。中期。手术。化疗。
每一个词都意味着钱。很多很多的钱。
陈长生的生活,用妻子李静的话说,是“在钢丝上走路,还得抱着两个孩子”。
他是鄂省一个二线城市的普通上班族,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,听起来头衔不错,实际月薪八千。
妻子李静是小学老师,月薪六千。
两人加起来一万四,不,去年李静评了职称,现在每月能多四百块,所以是一万四千四。
他们有一套房子。89平米,三室一厅,位于城市新区。
2018年房价顶峰时买的,总价120万,首付36万,掏空了双方父母的积蓄加上他们工作攒下的所有钱。
贷款84万,三十年,等额本息,每月还款四千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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