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半碗粥,咬了一小口馒头,就皱着眉头放下了,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,旁若无人地吃起来,引来周围不少偷偷注视的目光。李石头一边啃着冷硬的馒头,一边羡慕地瞥着陈子明的点心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“省城就是好”。赵长青则默默地将自己那份吃完,连咸菜碗里最后一点汁水都用馒头蘸干净了。
吃过早饭,四人随着人流,走向教学楼。那是一栋灰白色的、三层高的西式楼房,有着拱形的门窗和红色的瓦顶,在一片低矮的旧式建筑中显得颇为醒目。楼前有个小小的花坛,种着些半死不活的花草。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,显出几分破败。
国文科的教室在三楼最东头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国文甲班”。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闹哄哄的。桌椅是那种老旧的、漆面斑驳的连体木桌椅,桌面坑坑洼洼,刻满了历届学生的“墨宝”——名字、打油诗、还有不知所谓的图案。空气里弥漫着木头、灰尘、劣质墨水和年轻汗腺混合的气味。
聂虎找了个靠窗、稍微靠后的位置坐下。这个位置不太起眼,但光线好,也能看清讲台和大部分同学。李石头本想挨着他坐,但被陈子明用眼神制止,最后李石头坐在了聂虎斜前方,陈子明则和那个昨天认识的刘富贵坐在了中间靠前、看起来更“好”的位置。赵长青坐在了聂虎前面一排,同样靠窗。
教室里大约三十来人,男生占绝大多数,只有寥寥五六个女生,都坐在前排,穿着统一的蓝色上衣黑色裙子,剪着齐耳短发或梳着辫子,显得文静许多。此刻,新生们大多兴奋而好奇,左右张望,互相打量着未来的同窗,低声交谈,声音嗡嗡作响。几个穿着相对体面、像是来自县城或家境较好的学生,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,谈笑风生。而像聂虎、赵长青这样穿着朴素、甚至打着补丁的,则大多沉默地坐在后排或角落,显得有些局促。
聂虎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。他能感觉到,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。目光里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昨天食堂事件后残留的惊讶和探究,当然,更多的,是落在他那身旧长衫上时,一闪而过的、不加掩饰的轻蔑。尤其是前排那几个和陈子明、刘富贵凑在一起的男生,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,然后凑在一起低语几句,发出压抑的嗤笑声。
聂虎恍若未觉,从粗布书包里,拿出那本边角磨损的《古文观止》,轻轻放在斑驳的桌面上,又将毛笔、墨锭、砚台一一摆好。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