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的老张头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转身,融入了渐渐浓郁起来的夜色和更加喧嚣的夜市人流中。
他没有回学校。而是拐进了集市旁一条更加狭窄、泥泞、灯光昏暗的小街。这条街两侧多是低矮的棚户和简陋的食肆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、廉价酒水和各种食物混杂的古怪气味。他循着记忆,找到一家门脸破旧、但还算干净的面馆,走了进去。
面馆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,勉强照亮几张油腻的桌子。食客不多,多是些做苦力的汉子,就着劣质烧酒,大口吃着粗粝的面条或馒头。聂虎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,两个馒头。
面很快端上来,清汤寡水,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,面条也有些发软。但聂虎并不在意,只是默默地、慢慢地吃着。他在计算着花销。一碗面五个铜板,两个馒头两文,晚餐花了七文。加上午饭在学校食堂吃的简单饭菜(用了饭票,未花钱),一天下来,净收入一百七十八文。如果每天都能有这个收入,一个月下来,能有五千多文,折合大洋五块多。加上学校十五块大洋的薪俸,勉强能维持基本生活和购买一些普通药材。但想要购买那些真正能加速他恢复、弥补本源的珍稀药材,还远远不够。
而且,推拿极耗心神和体力。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一天接待七八个病人,已是极限。再多,恐怕会加重伤势。必须想其他办法开源,或者……提高诊金?但这样一来,势必会吓退大部分底层顾客,也与他想通过这个渠道接触更多信息的初衷不符。
他慢慢吃着寡淡的面条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,权衡着各种利弊。
正思忖间,旁边一桌两个苦力打扮的汉子的交谈声,隐隐传入耳中。
“……妈的,今天卸那船洋灰(水泥),真不是人干的活儿,齁死个人,呛得老子肺管子都疼!”
“谁说不是呢,工头还克扣工钱,说咱们手脚慢……呸!”
“哎,你听说没?码头西头新开了个赌档,里面玩得挺大,据说有人一晚上就赢了十几块大洋!”
“得了吧,那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,赢了你也拿不走。还是老老实实扛包吧。对了,你腰咋样了?昨天看你疼得直咧嘴。”
“别提了,老毛病了。诶,你别说,今天我碰见个奇事儿。就下河沿柳树下,新来个摆摊的小郎中,年纪轻轻,那推拿手艺,绝了!王老五你知道吧?腰都断了似的,被那小郎中几下就给按好了!老张头那肩膀,也让他给弄松快了!我亲眼见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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