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叔夜从清露居出来,才恍觉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了,凉涔涔地贴在脊骨上。
他躬身钻进马车,却连挪到软垫的力气也没了,身子一沉,就那么瘫坐在车板之上。
方才所见那幅“画”,此刻仍灼烧在他眼底。那不是画,是刑讯,是剥离,是她身上活生生撕下的一寸肌肤。他仿佛能听见皮肉与胶布分离时那细微却恐怖的嘶响,能看见她咬破的唇、攥紧的拳,和那双即便在最深的痛苦里也依然执拗的眼睛。
他隔空注视着她,所有理智与筹谋,都在那一刻被海啸般扑来的情感吞没。混沌,绝望,还有读书人面对至痛时无端涌起的、酸腐又荒谬的联想。书中说司马迁忍宫刑之辱而发愤著书,苏武持汉节于北海啮雪吞毡,嵇康刑场抚一曲广陵散而绝……无数先魂都以骨血铸就风骨,都说绝境方能淬炼金石。
曾经他体会到的是励志,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……可当这苦难落在他此生最重要的珍宝上时,那些箴言瞬间失了分量。他只感到痛,尖锐的、窒息般的痛,痛到宁愿她此生平凡庸碌,甚至从未遇见过他。
她总说自己是烂命一条,像块湿泥般任人搓圆捏扁。可他一直清楚,她的灵魂是最坚硬的墨玉,只要她自己不肯弯折,这世上便没有谁能令她真正低头。
他听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相同的痛楚,仿佛她的伤也烙在了他的身上。皮肤之下有无形的针在游走,叫嚣着、战栗着,妄图分走哪怕一丝她正承受的苦楚。
他下意识故作镇定,他不想让敌人知道徐妙雪对他来说有多重要。他的在意是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可生平第一次,裴叔夜没有沉住气,他的镇定近乎可笑,翁介夫一眼便看出他端茶时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,他移开视线时那一瞬的仓惶。
翁介夫的笑声酣畅而得意:“看来承炬也是个痴情人啊,为兄这礼物算是送对了。”
“三日——为兄给你三日。将‘回礼’送至我府上,我便还你个活人。”
那“回礼”所指,自然是那份在所有人口中来回流转却从未现世的证据。
从头至尾,他们谁也没见过它究竟是何物。
先前裴叔夜空手套白狼,如今却被这无饵之钩狠狠反噬——他手中,根本没有东西能换回徐妙雪。
马车摇晃着碾过青石板路,裴叔夜背靠车壁,双眼紧阖。
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一下下撞着本就混沌的神经。身上未愈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