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的倭寇其实少了许多。
可不论百姓们聊得如何唾沫子横飞,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了——今夜倭寇一来,将刚打开一条口子的门又狠狠关上了。原本泣帆之变的旧案已有转机,不少人猜测或许海禁令也会有所松动……
只是如今火光照天,无声地向天下人展示了贼永远是贼,寇永远是寇的糙道理,你指着他们能好,那不可能。他们就是海境上的蛀虫,而防蛀虫最有效的办法,就是严防死守,不让他们有一丝可乘之机。
裴叔夜甚至还没来得及借题发挥,开海的话题就被这么一次突变给狠狠地按了回去。
借刀杀人,高明,实在是高明。
港口的余烬还在冒烟,像一道漆黑的伤疤,烙在刚刚萌动的夏夜里。
此刻裴叔夜的私宅里人影憧憧。半个城的大夫都被请了来——他从如意港被救出时浑身浴血的模样太过骇人。当年不过死了一个余召南,便引爆了泣帆之变,若今夜这般位置的朝廷命官真有个好歹,掀起的风浪谁又敢想?
万幸一番诊视后,大夫们接连舒了口气。皆是皮肉外伤,裴大人原有些武艺底子,受伤后怕是奔走动得猛了,血脉贲张,这才显得血污狼藉,好在未伤及脏腑根本,静养些时日便能愈合。
虽然裴叔夜与裴家正为认祖归宗的事僵着,这般关头,族里终究不能袖手。来帮忙的人进出匆匆,裴鹤宁是最重情义的,执意留在六叔榻前照应。
直到后半夜,宅子才渐渐静下来。烛花轻爆声中,那少女已经趴在罗汉床边,枕着自己的胳膊沉沉睡着了。
裴叔夜强忍着头痛,神思始终紧绷,直等到裴鹤宁呼吸渐匀,已经睡熟,才压着声音将琴山唤到跟前。
琴山早已等得心焦,连忙低声禀报:“爷您宽心,卢放他们全都安全回到海上了,没有与海卫或倭寇打上照面。”
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,裴叔夜沉沉地点了点头。
幸而他做事向来留一线——早前便思量过,如意港非等闲之地,若卢放等人的身份不慎泄露,须得备下脱身之策。望海楼中那艘装饰船,旁人只当是戏班演乐的台子,却鲜有人记得,那是陈三复当年留在楼里的遗物,本是用来保命的机关船。裴叔夜暗中使人润滑了闸门机括,修整了船舵,一旦有变,便可开闸引水,令那船载着卢放一行人径直滑入海中。
不过这样跑了实属下策,无异于坐实了倭寇所谓“与陈三复旧部合谋”的脏水,但当务之急是保人性命,而非争一时意气,否则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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