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雪从裴府搬走的那天,可谓是轰轰烈烈。数十个红木箱子鱼贯从裴府搬出,这位家底丰厚的“裴六奶奶”哪怕在离开的时候,也高调地炫耀着她的财力。
自然不会有人想到,那些箱笼里或许只装着干草碎石。
更无人深究,徐家既这般豪富,肯倾力扶持裴叔夜,为何从不见半个徐家人来宁波?既不图官商勾结的便利,也不图女儿婚姻美满,如今和离之时竟没有娘家人来撑腰,这泼天的银子,难道就为听个响么?
毕竟徐妙雪“暴发户”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。即便偶有蹊跷,人们也只会顺着思维的惯性自行圆说——那可是裴大人自己选的夫人,行事出格些又有什么奇怪?
如今的徐妙雪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多说两句便要露怯的生手。数月高门生活的浸染,让她行止间自然流露出一种大开大合的底气,即便褪去“裴六奶奶”的光环,通身的气度也已然不同。
可她心底总梗着什么,并不畅快。
虽然她反复告诫自己,与裴叔夜那点情愫,不过是戏做得太真,一时迷了心窍。从一开始,他们就心照不宣——只是露水姻缘,谁都不必当真。
她总口口声声说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裴叔夜,她懊恼的也许只是,如今提出分开的人是裴叔夜。
她是不甘,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情感,她一直对裴叔夜的存在很克制。
可她总是会想起无数个让她后背发凉、心脏狂跳的瞬间,他云淡风轻地替她除去后患,平定乾坤,孤军奋战的她一次次被托举,那些石破天惊的偏爱,本不是她一个骗子能够奢求的,她如何能不心动?
在那个初夏燥热的夜,他兴师动众寻来冰块为她镇痛,在孤堡里的那个台风天,有一个人披着漫天风雨的狼狈来到她身边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了,她已经开始忘记自己要离开这件事了。
然后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提出了分开。
迈出裴家大门的时候,徐妙雪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。
裴叔夜身着青色官袍穿过月洞门,她看到日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倾泻在他肩头。他步履如常地走过石径,袍角拂过将谢未谢的月季,不过眨眼工夫,那身影便隐在了假山后的花窗影里。
从如意港回来到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,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海婴的事有了眉目,就会遣人告诉你。”
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,就是那一段短暂同路的经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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