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江春门前,官兵已经迅速赶到。康平江毕竟是朝廷命官,当街横死非同小可,长街的入口被封锁,楼内楼外众人皆被扣下盘问。
偏偏这时,闷热的天幕撕开了一个口子,几声闷雷过后,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。
大雨冲刷着石阶上的血迹,而康宝恩伏在父亲尸身上恸哭的声音混合着雨声,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。往日丝竹盈耳的欢场此刻沸反盈天,被困在此处的宾客们躲入楼内,众人再无心饮酒,三五成群聚作一团,或面色惶惶,或交头接耳,更有甚者对着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指指点点,对亲眼见证的死亡感到新奇。
徐妙雪和裴叔夜刚沿着屋檐准备回甬江春,观察后续情况,却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。
原来今晚,四明公竟也在甬江春楼里。
老尊翁一下楼,无人敢放肆喧哗,纷纷拱手作礼。他满头银丝梳得纹丝不乱,身着一袭云水青道袍,乍看质朴无华,俨然仙风道骨的清简模样,只有识货的人才看得出来,这衣料是“千茧一绺”的冰蚕绡,需用万千蚕茧中唯取一丝莹透蚕腺,九蒸九晒方能得寸缕。十担上等蚕茧不过织就半尺,稍稍不慎蚕农一年的心血便会全部付诸东流,这般奢靡耗法,连江南最顶尖的织造坊都不敢轻易尝试,四明公一人却有数十件这样的衣裳。
他面皮白净得不见半分血色,嘴角永远噙着几分慈悲之色,偏生那双细长眼睛里凝着化不开的阴翳。
将谁扣在楼里,都不能将四明公困在这里,官差们打起数把大伞,如众星捧月般护在他周遭,唯恐这场意外惊了老尊翁。一行人正要离去,四明公却忽然在裴叔夜面前驻足。
伞下,老人缓缓转头,朝裴叔夜轻轻颔首,唇角那笑意温煦如春风——偏偏是太过慈祥了,反而生出几丝物极必反的残酷冷意。那根本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慈祥致意,而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,藏着姜还是老的辣的嘲弄。
裴叔夜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。
他甚至没有回报以任何礼节性的动作。那股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直冲天灵盖,激得他指节发白。
只需要这一个眼神,他就明白了。
四明公既然敢出现在这里,就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。
四分五裂的匾额一角有极不易察觉的一个小坑,很可能是凶手算准了时机,从对面的小楼里用弹弓射出石子,打在匾额上,令匾额的榫卯脱落,正好砸中了康平江。
但这地面上多的是微不足道的碎石,匾额上有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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