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清明。
裴叔夜抬起漫不经心地眸子,注视着程开绶,用一种稳操胜券的口吻道:“程公子只管做好你的乘龙快婿,本官的枕边人——本官自己来操心。”
裴叔夜潇洒地拂袖而去。
远处几声闷雷滚过,乌云压城。
程开绶看着裴叔夜的背影,竟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的提醒……裴叔夜应该听懂了吧?
如今唯一能保护好徐妙雪的人,就是这位裴大人了,程开绶摸不清楚他的立场,但徐妙雪既然能安然无恙地留在他身边,想必两人之间是有些情分的。
程开绶寂然地眺望天边,他反其道而行之,故意挑衅裴叔夜,就是想刺激他,男人都是好斗的,激起他的胜负欲,反而能让他好好守着徐妙雪。
……
裴叔夜刚离开露台,便有衙役匆匆忙忙地赶来寻他:“裴大人!风灾要来了!”
裴叔夜浑身一凛。
那朱砂点染、墨龙腾跃般的警讯,已经翻山越岭,在暮色四合之前,飓风来临的凶讯已传遍浙东全境。
所有的衙门都灯火通明,甬江春内酒席才进行了一半,便有不少大人急匆匆离席回去应对风灾。
片刻之后,从宁波府府衙内发出一道命令——“工房速查海塘,户房开仓备赈,不可迟误!”
海塘之上,工房书吏手持《千字文》编号图册,率众塘夫疾行如风。塘夫们如蚁聚,肩扛背驮,竹笼装石,层层叠压于海塘薄弱处。
远处烟尘腾起,定海卫五十名军士奉命奔至,汗透重甲,径与民夫合力共抬巨木,深植塘基——这便是自温州风灾后推行的“兵民共筑法”,此刻军民脊梁相抵,汗水同流,汇成一股无声的坚韧之力。
海边已是怒浪惊天,而城中街巷还算风平浪静,保甲长们敲着铜锣挨家挨户高呼:“飓风将至!归家!归家!”
裴叔夜头戴斗笠披着油纸衣,准备快马加鞭前往海塘。每年夏天的抗飓风是件大事,他虽为布政使司右参议,但风灾当前,三司官员皆须亲临督防。若海塘溃决,咸水漫灌,宁波府首当其冲,粮田尽毁,盐场淹没,漕运阻塞;而台州、温州亦难幸免,三府税赋骤减,朝廷震怒,轻则罚俸降职,重则罢官问罪——嘉靖二十七年温州风灾,知府、同知尽数革职,至今仍是浙东官场的警钟。
更可怕的是,若灾情过重,百姓流离,饿殍遍地,极易酿成民变。倭寇未靖,若再添内乱,莫说乌纱帽,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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