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瑾不顾殿中私议,语速不疾不徐,缓缓道来:“枳县土瘠民贫,朝廷赈济数番,终是难见成效。三年前,犬子长风赴枳县任职,依内子所著农策,率百姓开山种茶。三载寒暑,幸不辱命,今枳县漫山皆茶,百姓衣食丰足,不复再靠朝廷救济。”
他稍作停顿,声线愈发清晰,字字落于众人耳中:“而那篇教民致富的农策,正是臣之妻,沈灵珂所撰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,如投巨石于平湖,惊起千层浪。
一个女子?
一个居于后宅、足不出户的妇人,竟能写出教穷县翻身的农策?
这岂不是天方夜谭!
百官面上皆露不信之色,有性急者,已是冷笑出声。
左都御史周严率先出列,面色涨红,亢声奏道:“荒唐!治国安邦,乃庙堂大事,岂容妇人置喙?谢首辅此举,简直是将国朝重事作儿戏!”
话音未落,便有数位言官附和:“御史大人所言极是!女子干政,自古便是大忌!”
“谢大人莫不是被枕边风迷了心智,竟在朝堂之上出此妄言?”
一时之间,质疑声、斥责声此起彼伏,殿内秩序几欲纷乱。
然龙椅上的喻崇光,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目光自茶饼移至谢怀瑾淡然的面庞,眸色渐沉,眼底翻涌着别样的光。
他素知谢怀瑾秉性,此人素来谋定而后动,断无无的放矢之理。
“都给朕住口!”
喻崇光沉声喝止,声音不高,却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严,殿内霎时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他看也未看那几个跪地请罪的言官,只对司公公吩咐:“取水煮茶,朕倒要亲口尝尝,这首辅夫人的富民之策,究竟是何滋味。”
“奴才遵旨!”
总管不敢怠慢,忙传旨下去,不多时,整套青瓷茶具与鎏金小火炉便抬至殿中台阶下,司公公当着百官之面,躬身煮茶。
撬茶、温杯、洗茶、冲泡,一举一动,皆循茶道规制。
沸水入壶,一缕清醇茶香骤然散开,初时淡远,转瞬便馥郁芬芳,竟盖过了殿内焚着的龙涎香,丝丝缕缕,沁人心脾,飘至殿中每一个角落。
方才还满脸鄙夷的官员,闻得这从未尝过的异香,面色皆是一滞,眼中的不屑,渐渐化作讶异。
须臾,一盏碧绿澄澈的茶汤,由内侍恭谨捧至御案前。帝喻崇光抬手端起茶杯,在百官各怀心思的注视下,轻啜一口。
那一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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