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大院的书房里,那盏罩着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把光压得很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、陈年普洱茶混合着老书纸张的味道。
这本该是个修身养性的好时候,如果书桌后面那张太师椅没被拍得“哐哐”响的话。
“顾远征,你是个棒槌吗?!”
沈振邦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山装,手里抓着两张纸,抖得像是在发羊癫疯。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那双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,此刻瞪得比牛眼还大。
“我让你去相亲,是让你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日子!你倒好,硬生生把相亲现场搞成了敌特审讯现场!人家文工团的小刘回来哭了一下午,说你半夜要磨刀,还要吃小孩?你怎么不说你会变身,月圆之夜还得去紫禁城顶上啸两嗓子?”
顾远征站在书桌前,标枪一样笔直。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愧色,脸上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。
“老首长,这就是您的不对了。”顾远征声音洪亮,理直气壮,“我这是诚实。特种兵的职业习惯就在那摆着,枕头底下没枪我睡不着,这有问题吗?那个刘芳同志心理承受能力太差,连这点生活习惯都接受不了,以后真结了婚,半夜我若是条件反射给她来个锁喉,那不是还得给组织添麻烦?”
“你放屁!”沈振邦气得想找鸡毛掸子,“哪条条令规定你回家睡觉还得锁喉媳妇?我看你就是诚心捣乱!你就打算跟你的那堆破铜烂铁过一辈子?老了怎么办?瘫在床上了指望谁给你端屎端尿?”
“我有闺女。”顾远征下巴一扬,手指向角落里的真皮沙发。
顾珠正窝在沙发里,手里捧着一本线装《孙子兵法》,旁边茶几上摆着削好的苹果。她腮帮子鼓鼓囊囊,像只囤粮的仓鼠。
听到点名,顾珠咽下嘴里的果肉,把书往膝盖上一合,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,露出整齐洁白的小糯米牙。
“爷爷您放心。”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,透着股认真劲儿,“我会急救。等以后我爹老了瘫了,我不光能端屎端尿,还会熟练操作拔氧气管和电击除颤,保证让他走得安详,绝不给国家浪费医疗资源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沈振邦瞪圆了眼睛,看看这一脸“孝顺”的小丫头,再看看那一脸“自豪”的亲爹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好家伙。
这就叫父慈女孝?
这父女俩,一个是滚刀肉,一个是铜豌豆,全是来讨债的祖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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