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嘴里听到这句“战术上撤退是为了战略上前进”。上次听到,是同古突围前,师部传达上峰“转进”命令的时候。每次他说完这句话,接下来对咱们中国军队而言,基本就只剩下“转进”(撤退)这一条路了。
果然,接下来的具体部署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哪是什么“会战”?分明是把远征军全部家当,沿着伊洛瓦底江摆出了一个巨大的、背靠缅北山地的“背水阵”。重兵是云集了,可这半月形的防线,处处是软肋,一旦某一点被日军高速部队突破,整个防线就有被拦腰截断、分割包围的风险。这与其说是会战计划,不如说是一场以空间换时间的豪赌,赌日军不敢深入,赌我们能撑到……撑到什么?援军?天知道援军在哪里。
我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态势图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东路第六军负责的区域上。那片用蓝色虚线标出的防区,在绵长的战线侧翼,显得那么单薄和孤立。历史上,就是因为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像一把尖刀,轻易捅穿(或者说第六军一触即溃)了这片防区,然后第十八师团才能趁机从侧后迂回,切断了远征军主力的退路……
我的手指在裤缝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喉咙发干。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,就像站在悬崖边看着一个人即将失足,却无法大喊出声。说出来?凭什么?凭我“未卜先知”?在这个派系林立、讲究资历和出身的地方,一个刚刚晋升、根基浅薄的“少将师长”,贸然对高层制定的、看似完美的“会战计划”指手画脚,说某个友军会“一触即溃”?那结果恐怕不是计划被修改,而是我先被当作扰乱军心、诋毁同僚的疯子给处理了。
枪打出头鸟,这道理在哪儿都适用,在这个年代,这枪子儿打得更快、更狠。
我死死盯着地图上第六军的标记,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。一个声音在嘶吼:说出来!提醒他们!哪怕只做一点准备,也许就能少死很多人!另一个声音则冰冷地提醒:你说了,谁信?杜聿明?罗卓英?还是史迪威?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挑战权威,在为自己部队的安危找借口。别忘了,你现在手里的部队,是东拼西凑来的,经不起任何“政治风险”。
最终,后一个声音压倒了前者。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灰的靴尖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厌恶,像毒藤一样缠了上来。
“此外,”罗卓英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断了我的内心挣扎,“为加强一线部队战力,司令部决定,从各部抽调有经验之老兵、士官,优先补充给在之前战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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