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又一次斜斜地切过青檀巷湿漉漉的石板路,将昨夜残留的潮气蒸腾起一片稀薄的、金色的雾。苏晚推开那扇沉重的、吱呀作响的楠木大门,站在苏宅高高的门槛内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老木头陈年的香,有浮尘在光柱里舞蹈的微腥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时间的、静默的重量,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,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踏实。
前院那棵老槐树,不知活过了多少岁,虬结的枝干沉默地伸向开始泛蓝的天空,昨夜一场急雨,打落了些细碎的叶,湿漉漉地贴在石阶上,像一些褪了色的、无字的信笺。她走过时,脚步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宅子里沉睡的一切——那些附着在每一片瓦、每一根椽、每一道斑驳漆痕里的目光,那些她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注视。
她决定留下来。
这个念头并非一夜之间突兀地涌现,倒像是溪水渗入沙地,在她心底浸润、蔓延了许久,直至昨日,当她亲手拂去木梳锦匣上最后一点浮尘,当陆砚用那样平静的语调说起“留下”时,它终于彻底漫过了心防,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。回上海,回到那间窗明几净、可以望见江景的公寓,回到那个由效率、合同、时尚发布会和永远在响的手机构筑的世界,那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了。而这里,这座风雨飘摇、藏着百年唏嘘的老宅,这条幽深寂静、只剩下寥寥几户老人的巷子,却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引力,将她牢牢地钉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她要留下来,用这双手,让这座沉默的老宅重新开口说话。不是用喧嚣的宾客,不是用浮华的装饰,而是用耐心,用指尖的温度,去唤醒每一处榫卯的记忆,去抚平每一道裂痕的伤痛。这不再是祖父临终前一个模糊的嘱托,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她几乎能想象祖父知道这个决定后会有的神情,那总是带着点忧郁和追忆的眼睛里,大概会闪过一丝释然,然后,归于更深的、她如今似乎能触摸到一点的寂寥。
巷子深处传来笃、笃、笃,规律而沉实的声音,是陆砚。他没有离开青檀巷,甚至没有多做犹豫,便接手了他堂伯陆珩留下的那间小小的、几乎被工具和木屑填满的铺面。他说,有些东西,不该就这么断了。这话他说得平淡,苏晚却听出了里面千钧的重量。陆珩的手艺,陆珩守着这巷子、守着苏家秘密的半生,还有那把玉梳所勾连起的前尘往事,都需要一个去处,一个安放,一个延续。
他们之间,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。她修缮她的老宅,他守着他的木雕铺,像巷子东西两头的两个支点,默默支撑起一段正在被时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