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液氮罐车横在红星机械厂的空地上,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。车尾连接的导管正往那个特制的搪瓷大槽里输送着液体,管道外壁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“嗤——”
刺耳的气流声划破了夜空,滚滚白雾瞬间从槽口溢出,仿佛打翻了天宫的云海,争先恐后地向四周蔓延。原本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夏夜,在这股寒气的逼迫下,硬生生降了好几度,围观的工人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搓起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
程美丽站在白雾的最中心。
赵老虎手里捧着那副崭新的、甚至连商标都没摘的纯棉厚手套,屁颠屁颠地凑过去:“美丽啊,这手套按照你要求领来了,加厚的,绝对不冻手,赶紧戴上吧。”
程美丽正低头看着那个搪瓷槽,听到声音,懒洋洋地转过头。她垂眸瞥了一眼那双看起来笨重无比、指头上还有线头的白色帆布手套,眉心立刻紧紧蹙起。
“师父,您这是让我去炸碉堡吗?”
她伸出自己那一双白嫩修长、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的手,在赵老虎面前晃了晃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这么粗糙的棉线,要是把我指甲边缘的死皮磨起来了怎么办?再说了,这手套一股子仓库里的霉味,我戴着它,脑子都要被熏晕了,还怎么控制精度?”
赵老虎捧着手套僵在原地,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“我是谁我在哪”。
这就矫情上了?
刚才不是你列的清单要新手套吗?现在买了新的嫌有味,旧的嫌脏,这是要闹哪样?
周围的工人们也是一阵牙疼。要不是这丫头刚才露了一手“听音辨位”般的本事,大家早一口唾沫喷过去了。干重工业的,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,就她,事儿比慈禧太后还多。
“那……那咋整?”赵老虎愁眉苦脸,“这液氮可不是开玩笑的,沾上一点皮肉就得坏死,你总不能光着手干吧?”
“谁说我要光着手了?”
程美丽轻哼一声,如同变戏法一般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真丝手帕。那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,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,和这就着大蒜吃咸菜的粗犷工厂格格不入。
她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展开,垫在掌心,然后隔着手帕,优雅地捏起了旁边一根细长的、用来拨弄齿轮的不锈钢长杆。
“行了,就这样吧。”她翘着兰花指,用手帕包着杆子的一头,另一只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白雾,“虽然稍微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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