莆田仙游一处瓦房里,郑素梅盯着木桶里的婴儿出神,二十一年前她大概也是这模样。现在她面临和母亲当年一样的抉择,送走,或者浸马桶。
媒婆挑着担子催她,“郑阿乐,男的女的?”
郑素梅最讨厌这个称呼,但她现在没多少力气,“你答应我给送去好人家……”
“卖也就一千来块,还没猪崽贵,要不是看情分——”媒婆放下箩筐,盖布掀开,里头两个嘴角沾着白灰的女婴无声无息。
“她们……”
“都是这么过来的,吃了石灰不哭不饿,你当年不也这样?”
郑素梅想起没蒙面的母亲。好母留着做种,坏母世间人宰。童养媳只能生男婴或死婴,否则就是被抛弃的下场。她颤抖着松了手。
门在此时被踹开,郑志远从摩托车上跳下来,一把抢过婴儿,“滚,敢卖老子的阿麦。”
婴儿得救,取名婷婷。
郑婷婷日后无数次听父亲讲这故事,每次都没好事。
弟弟出生后,父亲要她辍学带弟弟,她被阿嬷护着没答应。
莆田七山二水一分田,要么走出去,要么做生意。父亲选择做生意,拽得二五八万。
“我们莆田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,莆田没有自己的运动品牌,但是却生产了全世界百分之五十的运动鞋;莆田不产黄金,但是全国六成的黄金交易市场在莆田;莆田不产木材,却掌控着全国七成的木材交易;莆田不产石油,但是全国七八成的民营加油站都是莆田人开的;莆田不产医生,但是全国有六成的民营医院,是莆田人开的。”
阿嬷去世后,父亲将刚满十八岁的她送出国,信誓旦旦称是家庭分工。她离家前改了名:不要“婷婷”,只要“恣意”。
郑恣在塔斯马尼亚读完计算机硕士时,家里断了生活费。偏远小岛工作难寻,她靠接摄影单维生。移民加分考试前一天,破产消息传来。父亲做假鞋的工厂被端,弟弟在英国岁月静好,母亲只会哭。
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卑微又理所当然。
“全家就你书读得最多,郑家靠你了。”
那刻她才知道父亲有小三和私生女,她们卷款跑了,而她要卖房填窟窿。
郑恣看着四千块的考试费,最终交了白卷。她捉襟见肘时收到新加坡中转的廉价航班信息,也好,那里有家评分很高的莆田饭店,招牌是卤面。
她想阿嬷了。
飞机降落时,广播说“新加坡是一个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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