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咏麟的声音,像河面上的航船。
承载着四百个年轻生命的重量,驶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最后那段“凤凰花开花似火,枝头尽数向北张”。
唱得人热血沸腾又鼻酸眼热,那是牺牲者,集体望向故乡的最后一眼。
再放张国荣版。
简单的钢琴,一个人的声音,一间想象出来的空屋。
没有宏大叙事,只有私密低语。
但正是这种私密,反而让每个听众,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坐在空屋里的人。
在替某个未曾谋面的灵魂,完成一场迟到了四十年的独白。
闽南语念白那段,好几个女工作人员,已经掏出纸巾。
两版放完,录音棚里只听见零星的啜泣。
然后许鞍华第一个开口:“电影结尾,就用这两版交织。先放Leslie的独白版,观众情绪被推到最私密、最脆弱的那一刻,然后,切!阿伦的交响版,轰然而起。从个人到集体,从私语到呐喊,从一间空屋,切换到一整个时代。”
“这个转场要狠。”
钱深补充,“可以用一个快速剪辑:Leslie在空屋里,弹完最后一个音符,抬头看向窗外,镜头顺着他的目光,冲出窗户,冲向槟城的天空,然后在最高点,阿伦的歌声和交响乐同时炸开砸落,画面切到四百个南洋青年的黑白照片,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”
“照片从哪里来?”林莉问。
“陈先生已经在搜集了。”
许鞍华翻开笔记本,“截至今天下午,已经确认身份,并有照片的牺牲者,一共有一百七十七位。大部分是当年《南洋商报》、《槟城新报》刊登光荣榜时,配发的肖像照,也有一些是家属提供的毕业照、全家福。陈先生说,如果电影需要,这些家庭愿,意授权使用。”
赵鑫站在控制室门口,听着这些讨论。
他左手腕的淡粉色疤痕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五年来,他个人在身体上留下的印记之一。
但此刻他感到的,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沉重。
“各位,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。
“这两版《月光光》,下周一先发电台单曲试听版。不收钱,免费给全港电台。但有个条件:播放时,DJ必须口播三十秒,讲述这首歌背后的真实故事。蔡国维、黄月萍、周伯,还有那四百个南洋子弟。”
谭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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