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各种声音,讨价还价、刀剁肉、油炸食物、自行车铃。我发现这些声音虽然杂乱,但有内在的节奏。那段指弹,我练习时想象的是不同声部,进入和退出的时机,就像街市里,不同摊位在一天中的活跃时段。”
坂本龙一这时举了手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赵桑,”
他用英语说,声音温和,“《红隧回声》里,吉他声音和交通采样的关系,您是先有吉他旋律,后加入采样,还是同时构思?”
“同时。”
赵鑫回答,“我带着录音设备,在红隧边待了好几个早晚。先录环境音,然后在听那些素材时,吉他旋律自己浮现出来。它不是旋律与噪音的对抗,是两种‘语言’在尝试对话。一种是人造物的语言(吉他),一种是城市本身的语言(环境音)。”
坂本龙一若有所思:“这让我想到我的新作品,也在尝试类似的东西。赵桑,演出结束后有时间喝杯茶吗?我想听听您对‘采样作为乐器’的看法。”
试听会后的交流,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
赵鑫被围住,签名、合影、回答各种技术问题。
两位和服老者中的一位,通过翻译说:“您的吉他里有‘寂’的味道。不是寂静,是事物经过时间磨损后,显现本质的状态。”
这大概是赵鑫这次的日本之行,听过最高的评价。
当晚,东京音乐圈的小范围内,《琴话》已经成了话题。
第二天,《朝日新闻》艺文版,出现了短评:
“香港吉他手赵鑫的《琴话》,让器乐专辑找回了‘在地性’和‘叙事感’。在合成器流行的时代,他用六根弦证明,最质朴的手段,往往能抵达最复杂的真实。”
《音乐之友》,用更大版面刊登乐评,标题是《弦上的都市人类学》。
文中写道:“……赵鑫不是站在城市之外观察,他是躺在它的血管里倾听。《九龙城寨1978》的震撼,不亚于任何一部纪录片。这是一张需要用‘心耳’去听的专辑。”
最有趣的是TBS电台的夜间节目,主持人播放了《铜锣湾的雨》。
然后说:“听完这首,我走到阳台看东京的夜雨,突然觉得雨声里也有类似的节奏。好的音乐大概就是这样,它让你重新听见自己的世界。”
十一月初,赵鑫再次飞抵东京,准备在“音乐之森”厅的两场演奏会。
第一场的三百张票,在开售三天内售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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