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河以南,天漏了。
这雨不像北凉的暴雪那样痛快,下得黏黏糊糊。细如牛毛的雨丝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大网,把天地都罩在里面。空气里不仅有水汽,还有一股子发霉的稻草味和死鱼烂虾的腥气。
北凉军的队伍,在这泥泞的官道上走得极慢。
“啪。”
铁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,摊开手一看,全是血,中间躺着一只被拍扁的黑蚊子。
“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!”
铁头烦躁地扯了扯领口。他身上那件新换的轻便皮甲,此刻贴在身上像是涂了一层胶水,又闷又热。脖子和腋下已经起了一片红疹子,痒得钻心。
“老子宁愿去跟宇文成都拼刺刀,也不想在这儿喂蚊子!”
铁头抱怨着,伸手去抓马鞍旁的皮囊想喝口水,却发现皮囊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绿毛。
不仅仅是皮囊。
队伍里,不少战马已经开始拉稀。那种习惯了干草和硬地的北方马,吃了这路边受潮的青草,肠胃根本受不了。
就连李牧之的那把横刀,虽然每天都擦,但在刀鞘口的位置,还是隐隐泛起了一层细微的锈迹。
这就是江南给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——锈。
它能锈蚀铁石,也能锈蚀人的意志。
“传令。”
李牧之骑在乌云踏雪上,这一路走来,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。
“全军停止赶路。找高地扎营。把所有的姜汤都煮上,每个人必须喝三大碗发汗。”
“还有,公输冶。”
李牧之回头。
那个老木匠正缩在一辆大车上,手里拿着个放大镜,对着一块受潮的木板唉声叹气。
“在呢。”
“看看那些车轮子。这泥太黏了,把轮毂都塞死了。你想个法子。”
公输冶跳下车,踩了一脚泥,拔出来的时候发出“啵”的一声。
“想个屁法子。”老头子爆了句粗口,“这地界,车走不动。得换船,或者……得换那种宽轮子。”
正说着,前方的斥候骑着快马,溅起一路泥浆跑了回来。
“报——!前方三十里,便是‘通州城’。那是进入江南腹地的第一道大关。”
“情况如何?”
“回大帅。”斥候的脸色有些古怪,“城头上挂着大乾的旗,但城门紧闭。属下上去叫门,说咱们是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