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西域之夜,星空清澈如洗。银河如一条璀璨光带横亘天际,万千星辰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焉耆城头的夜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燥热与戈壁特有的干爽,拂过值守士兵的甲胄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都护府衙——这座临时征用的原焉耆王宫偏殿内,烛火摇曳不定。李毅卸去了沉重的甲胄,只着一身素白常服,正伏在堆满文书的案几前。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,映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西域初定,百废待兴。高昌、焉耆、于阗三国虽已归附,但改设郡县、委派官吏、安抚百姓、清点户籍田亩、重组驻军……桩桩件件,千头万绪。白日里他要巡视军营、接见降臣、处置俘虏,这些案头事务便只能留待夜深人静时处理。
“龟兹上表,称已举国搜捕突利踪迹,并献黄金五千两、良马三百匹,祈请宽限时日……”
“疏勒遣使请罪,愿献出王室半数库藏,并开放所有关隘,供大唐商队通行……”
“莎车、且末、精绝等七国联名上书,恳请冠军侯开恩,许其保留国号,愿世代为大唐藩属,永不敢叛……”
李毅提笔批阅,朱砂在素帛上勾勒出一道道刚劲的批示。每一笔落下,都意味着西域这片古老土地上,又将有新的秩序被确立。
当最后一封文书盖上半泉侯金印,已是子夜时分。他搁下笔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,起身走到窗前。
推开雕花的木格窗扇,夜风带着戈壁的凉意涌入,吹散了殿内沉闷的气息。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篝火噼啪声与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更远处,是西域亘古不变的、沉默的群山与荒漠。
他仰起头,望向东方那片深邃的夜空。在那个方向,万里之外,是长安。
算算日子,他五月底出征,如今已是八月初。出征时琼华已有七个月身孕,如今正是该生产的时候。长安此刻应是夏末秋初,不知她是否平安?是男孩还是女孩?生产时可还顺利?
还有宫中那位……
李毅眼神微暗。立政殿那场家宴后,他与长孙皇后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纸虽未被捅破,但两人心知肚明——那夜之后,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。算算时间,皇后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生产。
可无论是琼华还是皇后,此刻他都远在万里之外,音讯隔绝。战报可以八百里加急传递,但这种私密之事,又如何能通过官方渠道得知?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混合着深切的担忧,如潮水般漫上心头。他可以在战场上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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