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如水,静静流淌。转眼间,又是一月过去。
关中大地上,那场被李毅四箭“强求”而来的暴雨,仿佛彻底扭转了天地气机。之后月余,虽无那般倾盆之势,却也陆续降了几场及时雨,虽然不大,却足以浸润土壤,维持生机。渭水重新有了潺潺流水,干涸的井眼再次涌出甘泉。
朝廷以清查佛寺所得钱粮为底气,组织灾民以工代赈,疏浚河道,修复渠堰,补种耐旱作物。虽然今年的收成注定惨淡,但至少,最致命的饥荒危机已然渡过,流民逐渐返乡,社会秩序在艰难中一点点恢复。
长安城中的气氛,也随之舒缓了许多。坊市间重新有了人气,虽然物价依旧偏高,但至少米粮有售,人心渐稳。那场黑龙潭“神迹”引发的狂热议论与惊骇猜疑,随着时间推移和朝廷的有意引导,也渐渐沉淀下去,变成了茶余饭后带着敬畏与神秘色彩的传奇故事。
朝堂之上,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运转节奏。议农耕,论漕运,查吏治,推新政,一切按部就班。
然而,细心之人却能察觉到,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,有一处微妙的不同。
那便是冠军侯李毅。
自黑龙潭事件后,李毅虽然“病愈”回朝,每日准时参加朝会,位列武将班前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但,他变了。
变得异常沉默。
往日的李毅,虽非夸夸其谈之辈,但每逢涉及军务、边防、乃至他主管的劝农、市舶事宜,往往言简意赅,切中要害,必要时更是锋芒毕露,毫不退让。淮安王府案、党仁弘案、整饬佛门之议,他都是当仁不让的急先锋与核心推动者。
可如今,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个最标准的泥塑雕像。眼神低垂,神色平静,对朝堂上的任何争论、任何议题,都仿佛充耳不闻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就市舶司具体条陈争得面红耳赤时,他沉默;户部与工部为赈灾款项分配扯皮时,他沉默;甚至当有人就关中军镇布防提出异议,隐隐涉及他右武卫大将军职权时,他也只是抬眼淡淡一瞥,随即恢复沉默,不发一言。
起初几日,众人只当他大病初愈,精神不济,或是仍在为之前风波谨慎避嫌。但一连月余,日日如此,这就非同寻常了。
更明显的是下朝之后。
曾经的冠军侯府,虽不至于门庭若市,但也常有军中同僚、务实官员往来,商议公务或探讨时局。李毅本人也偶尔会应邀赴一些必要的宴请,或是去军营巡视,去皇庄查看新作物长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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