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,黎明前的至暗时刻。
窗外,是泼墨般的浓黑,连一丝天光都吝于泄露。湿冷无声地渗透墙壁,屋内取暖器嗡鸣的暖意,在触及皮肤前似乎就被那股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吞噬殆尽。叶婧没有再试图入睡。她蜷在客厅旧沙发的一角,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,眼睛却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面前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上的黑暗,仿佛能穿透这层电子屏障,看到数千公里外,阿尔卑斯山脚下那座被不祥阴影悄然笼罩的白色疗养院。
母亲惊惶的脸(尽管只是想象),与梦中那双哀伤祈求的眼睛重叠。赵助理凝重的语调,如同冰冷的钢针,一遍遍刺戳着她紧绷的神经。“不明身份人员”、“监视侦查”、“恶意企图”……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钝刀,缓慢切割着她用几个月时间勉强结痂的伤口。
恐惧,像藤蔓,缠绕住心脏,带来窒息般的紧缩。但在这片冰冷的恐惧深处,一股截然不同的、滚烫的、近乎暴烈的情绪,正在疯狂滋长、凝聚——那是愤怒,是不甘,是绝境中被逼出的、玉石俱焚般的狠绝。
她受够了。
受够了像老鼠一样躲藏,受够了亲人(无论是逝去的父亲,还是远方的母亲)因她而陷入险境,受够了“叶家”这个姓氏带来的、似乎永无止境的诅咒与追杀,更受够了将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的保护与安排!汪楠走了,去面对他自己的战斗和亡者的遗志。她呢?难道就要永远躲在这座看似安全、实则囚笼般的小院里,提心吊胆,被动等待,祈祷着母亲的平安,祈祷着“教授”或别的什么阴影不会找上门来,祈祷着叶家遗留的罪孽不会再次吞噬她所剩无几的一切?
不。
叶婧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毯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眼神中最后一丝惶惑、犹豫、软弱,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,瞬间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金属质感的清晰与决绝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不能再躲了。母亲是她的软肋,也必须是她的铠甲,是她绝地反击的、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理由。
逃避和等待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只会让敌人有更多时间布局,让母亲陷入更不可测的危险。瑞士疗养院的安保再严密,能防得住“教授”那样无孔不入、手段诡异的阴影吗?陈建国和赵助理的承诺再郑重,能二十四小时、无死角地保护一个远在异国、精神脆弱的老人吗?不能。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,是她和父亲曾经犯过的最大错误,她不能再犯第二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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