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子站在千金赌坊门口,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不是冻的——三月的天已经暖和了,日头晒在身上暖烘烘的。是吓的。
这赌坊门脸不大,黑漆木门虚掩着,门上没招牌,只有门楣上挂着一对铜钱串子,风一吹叮当响。可但凡在京城混过几天的都知道,这地方是阎王殿的偏门——进得去,不一定出得来。
“栓子哥,真要进去?”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咽了口唾沫,这是栓子新收的小弟,叫毛头,才十四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。
栓子深吸一口气,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绸缎长衫。这衣服是从当铺赎出来的旧货,料子是好料子,但袖口磨得发亮,领子也有点松垮,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裳。
林先生说了,要扮就得扮得像。富家小厮出来替主子办事,穿得太好不像,穿得太差也不像,就得这种半旧不新的。
“记住了,”栓子压低声音,“我叫赵福,是城南李记绸缎庄李掌柜家的小厮。咱们公子叫李成,最近手头紧,想翻本。进去后少说话,多看,多听。”
毛头点点头,脸都白了。
栓子推门。
门里涌出一股热浪,混着汗臭味、烟味、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香气,熏得人脑仁疼。赌坊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多了,三间打通的大厅,挤满了人。吆喝声、骰子声、铜钱碰撞声混在一起,吵得耳朵嗡嗡响。
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,每张桌子前都围着一圈人。有穿绸缎的商人,有粗布短打的力工,甚至还有几个穿儒衫的读书人——袖子卷到胳膊肘,眼睛通红,哪还有半点斯文样。
栓子扫了一眼,很快找到了目标。
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,围的人最多。桌子正中坐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五六岁,穿着宝蓝色织锦长袍,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,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——暴发户的打扮,但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别扭。
赵珩。国公府的三公子。
栓子记得林先生的描述:圆脸,单眼皮,嘴唇薄,说话时爱撇嘴。真人比描述的更浮夸些——脸色苍白,眼圈发黑,一看就是纵欲过度。此刻他正盯着桌上的骰盅,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开!”
庄家一声吆喝,骰盅掀开。四五六,十五点,大。
“他娘的!”赵珩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铜钱乱跳,“连开七把小,邪了门了!”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赔着笑:“三爷,手气有来有回,下把准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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