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静斋那封信像道分水岭,把日子划成了两截——前一截还犹豫、彷徨,后一截就只剩下收拾行囊的簌簌声。
林逸开始整理东西。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,一年前他来到青山镇时,只有一个破包袱,里头两件打补丁的衣裳、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。现在要走了,东西多了些:几身半新的棉布衣裳、老王送的那把题了字的伞、郑生他们抄的笔记、小木头编的平安结、徐静斋的介绍信,还有用剩的七十两银子——其他的,都分给需要的人了。
银子用粗布包了三层,塞在包袱最底下。林逸掂了掂,挺沉,可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。先是赵寡妇来送鸡蛋——这次不是十个,是一篮子,少说三十个,个个红壳,用稻草仔细垫着。
“林先生,路上带着,饿了煮着吃。”赵寡妇眼睛红红的,“俺家那小子听说您要走,哭了一宿,非要把这只芦花鸡也给您……”她指了指脚边绑着的鸡,鸡似乎知道自己命运,扑腾着翅膀。
林逸哭笑不得:“赵婶,鸡就不用了,鸡蛋我收下。您回去告诉小山,好好念书,以后有机会来京城看我。”
“哎,哎!”赵寡妇抹着眼泪走了。
接着是老王。老爷子扛着一大包东西进来,往地上一放,咣当响。“林先生,这是俺这些年攒的好东西。”他一件件往外掏:一把油纸伞、一把桐油伞、一把竹骨伞,“这把防雨,这把防晒,这把结实,刮大风都不怕。”
又掏出几个油纸包:“这是俺老伴做的肉脯,能放一个月;这是炒米,路上泡水就能吃;这是酱菜,开胃……”
东西堆了小半张桌子。林逸看着老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喉头有点哽:“王叔,太多了,我带不了。”
“带不了就慢慢带!”老王固执地说,“您这一走,不知啥时候回来。京城那地方,俺听人说过,东西贵,人心冷。您带着这些,好歹……好歹有点家里的味儿。”
家里的味儿。林逸鼻子一酸。
李小山是傍晚来的,手里抱着个酒坛子,坛口用红泥封着,坛身沾着土,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。
“林先生,这是俺爹十年前埋的。”小伙子把坛子轻轻放在桌上,“他说等俺成亲时喝。现在……请您带着。到了京城,想家的时候,喝一口。”
林逸摸着冰凉的坛身:“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不贵重。”李小山摇头,“没有您,俺爹的冤屈还在土里埋着呢。酒埋了还能挖出来,人埋了就真没了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