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用两句新律条文,便算‘依律’。实则一切如旧,甚至借新律之名,行苛扰之实者,亦不鲜见。有县令借‘重造田籍’之机,向富户勒索;有市吏借‘规范牙人’之名,对商贩加倍索取‘规费’。至于‘司法参军事’,在地方上形同虚设,或沦为刺史私吏,或被完全边缘。所谓‘代书人’,更是踪影难觅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殿下,狄公。法之不行,非无法也,实无必行之法也。 官吏不愿行,豪强阻挠行,百姓不知如何行。新律诸般良法美意,到了州县,大多成了具文,成了官吏胥吏手中新的、更精致的敛权渔利工具。下官在扬州,亲见一商贾因新式‘市券’与旧契略有出入,被卡在衙门月余不得过户,最后不得不花费数倍于常例的钱财疏通,方才了事。其私下愤言:‘新旧律法,于小民何异?无非是老爷们又多了一张收钱的由头!’ 闻之……令人心寒。”
李瑾默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新律的精装卷帙,光滑的缎面下,是冰冷的现实。狄仁杰闭目片刻,缓缓道:“此乃意料中事。千年积习,利益藩篱,岂是一纸新律、几道诏令所能轻易撼动?我辈当初力主修律,便知此事之难,非一时一世之功。如今种种,不过是这艰难的一部分罢了。”
“难道就任其如此?”刘晏年轻,尤有不甘,“朝廷花费如许心血,难道就为了多造几卷藏书,多贴几张废纸?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李瑾睁开眼睛,眼中虽有疲惫,但光芒未灭,“阻力重重,恰说明新律触动了旧弊。若推行无阻,反倒奇怪了。眼下,急躁不得,亦退缩不得。狄公,依您之见,当从何处着手,破此僵局?”
狄仁杰沉吟道:“当多管齐下。其一,需有标杆,树之以威。朝廷需抓几个典型,对阳奉阴违、借法肥私、公然抵制新律的官吏,从严、从速惩处,并昭告天下。让天下官吏知道,此次修律,朝廷是认真的,不是虚应故事。此事……需得圣后支持,且要证据确凿,方能服众。”
“其二,需疏导,予之以利。”狄仁杰继续分析,“新律推行,不能只让地方感到束缚麻烦,也需让他们看到好处。譬如,明确依新律公正断案、有效推行新政,可作为考绩优异之重要标准,与升迁褒奖挂钩。又譬如,对配合新律的商贾、百姓,给予某些实在的便利或减免。对试行‘司法参军事’、‘代书人’制度确有成效的州县,予以褒奖,并将其主官作为能吏典范加以提拔。需让执行者,至少部分执行者,能从新法中获得正向激励。”
“其三,”狄仁杰看向李瑾和刘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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