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传来的哭喊。他面前,是那份他反复推敲、指出了无数疑点、却最终被女帝弃之不用的卷宗。
他知道,从今夜起,真相或许将永远被掩埋。女帝不需要真相,她只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出口,一个震慑朝野的借口,一个为太子复仇、为新政扫清道路的结果。那些被抓的人,或许并非个个都与刺杀案有直接关联,但他们反对新政,他们站在了女帝和太子的对立面,在女帝盛怒和急需立威的时刻,他们就成了最好的祭品。
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” 狄仁杰低声吟诵着不知哪位先贤的诗句,两行浑浊的老泪,终于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,滴落在冰冷的卷宗上。“而朝堂之争,又何尝不是如此?只是这代价……太沉重了……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,接下来的日子里,天牢将人满为患,刑场将血流成河。无数家族将因此灰飞烟灭,朝堂将为之空出一半。而这一切,都始于腊月初八,新中桥上的那场刺杀。
寅时初,抓捕行动基本结束。
十几辆囚车,在重兵押送下,沉默地驶向皇城方向的天牢。囚车里的昔日高官们,有的面如死灰,有的破口大骂,有的呆若木鸡。街道两旁的坊墙后,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窥视着这一切,然后迅速缩回,紧紧关闭门窗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的世界。
紫宸殿中,武则天依旧站在殿门前,仿佛一尊雕塑。上官婉儿默默地为她披上一件更厚的狐裘。
“都抓了?” 武则天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回陛下,名单上十七人,全部到案,无人反抗。从其府中,搜出……搜出与荥阳郑氏往来书信若干,以及……” 上官婉儿顿了顿,“从元稹府中,搜出青玉双鱼佩一枚,与狄阁老所述特征相符。”
武则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,随即归于更深的冰冷。“很好。告诉丽竞门,给朕好好审。朕,要口供。”
“是。” 上官婉儿应下,迟疑了一下,又问,“那东宫那边……”
武则天沉默良久,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,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“暂且不动。但,没有朕的手谕,一只苍蝇,也不许飞进去,更不许飞出来。”
她的目光,越过重重宫阙,仿佛看到了那座被严密“保护”起来的东宫,看到了她那个同样一夜未眠的长子。清洗已经开始,但风暴,还远未结束。李弘,在这盘棋中,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是棋子,是弃子,还是……下棋的人之一?她还需要等,等丽竞门的口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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