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弘深吸一口气,出列,走到丹陛之前,撩起袍服下摆,缓缓跪下,以头触地,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。这个举动,让殿中气氛更加凝重。太子对皇帝、皇后行礼本是常事,但在这种场合,如此郑重的稽首大礼,无疑是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极端重要性。
“儿臣,恭请陛下、母后,圣安。” 李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很快稳定下来,变得清晰而坚定,“儿臣近日,寝食难安,忧思如焚。非为别事,实为我大周江山社稷,为天下亿兆生民。”
他抬起头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痛苦、焦虑和某种“殉道者”般的决绝光芒。“自去岁以来,朝廷颁行新法,丈量田亩,更改税制,本意或为富国强兵,纾解民困。然施行以来,天下扰攘,怨声载道。地方官吏,或借此苛敛,或与豪强勾连,阳奉阴违,致使良法美意,反成害民之政。士农工商,各怀怨望,人心浮动,国本动摇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下定决心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今有江南湖、苏、常、润等州,本为国家财赋重地,鱼米之乡,却因新法逼迫过甚,竟致士绅铤而走险,愚民被其裹挟,聚众为乱,杀官据城,截断漕运!此实乃官逼民反,不得不反!江南糜烂,生灵涂炭,朝廷虽已遣将征伐,然兵戈一起,玉石俱焚,江南锦绣之地,恐成废墟!此皆新法严苛,不恤下情所致也!”
这番话,如同平地惊雷,在寂静的朝堂中炸响!“官逼民反,不得不反” ——这八个字,从当朝太子口中说出,其分量和杀伤力,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御史言官的弹劾!这几乎是为江南叛乱定下了“正义”的调子,将朝廷和新政彻底推到了不义的一方!
不少反对派官员眼中闪过兴奋和激动的光芒,若非在御前,几乎要欢呼出声。太子终于站出来了!以储君之尊,说出了他们想说而不敢明说的话!支持变法的官员则面色大变,惊怒交加,看向李弘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和愤慨。
李瑾站在御阶之侧,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兄长,那个从小教他读书、性情温和、一直试图在母亲和自己之间调和的兄长,此刻却成了反对势力最锋利、也最“正当”的一把刀。痛心、愤怒、失望,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,涌上心头。
武则天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,一抹厉色自眼底掠过,但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:“哦?依太子之见,江南之乱,罪在新法,罪在朝廷?”
李弘似乎豁出去了,迎着母亲的目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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