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道幽州,靠近边镇,民风彪悍,地方势力与军镇关系盘根错节。这里的对抗更加直白而强硬。朝廷派出的清丈御史,在进入某些世家大族控制的庄园时,竟被武装家丁拦在门外。庄头客气而强硬地表示:“此乃军功勋田,家主在边关为国效力,田契、勋券俱全,不劳御史大人费心丈量。若强行闯入,惊扰了府中内眷,或是引发边军将士不满,恐生变故。” 言语中的威胁之意,昭然若揭。御史手中虽有圣旨,但面对森严的坞堡和隐约可见的弓弩,以及“边军不稳”这个大帽子,往往也只能无功而返,上书朝廷诉苦,称“地方豪强恃功而骄,借边事阻挠丈量,请朝廷定夺”。而朝廷的“定夺”,往往在兵部、户部、地方节度使之间的公文往来中拖延下去,最终不了了之。
更普遍、也更难对付的,是基层胥吏的消极执行和花样百出的“技术性”阻挠。 这些“贱吏”虽然地位低下,却是帝国政令落到实处的最终执行者。他们世代扎根地方,熟悉一切漏洞,与地方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甚至是其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。朝廷的“新法”触动了豪强的利益,也就等于触动了他们的利益(贿赂减少,甚至自身家族田产也可能受影响)。于是,各种“软钉子”出现了:
丈量用的“步车”突然“损坏”,需要“送回工部维修”,一等就是数月;记录田亩数据的“鱼鳞图册”在誊抄时“不慎被水渍污损”,关键数据模糊不清;负责引导指界的乡间“耆老”、“里正”,总是“年老昏聩”,指认边界时含糊其辞,甚至故意指错;遇到土地纠纷,胥吏们“秉公处理”的结果,总是偏向于地方有势力的一方;对于普通自耕农,则可能故意夸大其田亩数以增加税基,或压低其田亩等级以讨好有权势的邻田地主……
朝廷派往各地的“清丈使”、“劝农使”,往往陷入孤军奋战的困境。 他们人生地不熟,缺乏可靠的下属和地方支持,胥吏们表面恭敬,背后敷衍。地方官员则态度暧昧,或推诿责任,或暗中掣肘。豪强士绅们或贿赂,或威胁,或利用宗族势力施加压力。这些中央特使常常疲于奔命,收效甚微,还动辄得咎,被地方官反告“操切扰民”、“举措失当”。一些意志不坚定或本就心存犹豫的使者,渐渐被地方势力同化,也开始“融入”地方,报喜不报忧。
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” 这句古老的官场谚语,在这场改革中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地方势力用拖延、曲解、敷衍、变通、甚至有限的对抗,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,将中央雷厉风行的改革政令,化解于无形。改革陷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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