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授三年夏,当“士绅一体纳粮”的飓风以洛阳为中心席卷整个帝国,将无数既得利益者裹挟进恐惧与愤怒的漩涡时,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庞大、也更加危险的力量,正在水面之下悄然汇聚、整合。这股力量,并非单一的利益群体,而是被新政触动了根本的、盘根错节的所有旧有特权阶层的联合体。他们曾经因为地域、出身、文武、新旧等矛盾而彼此争斗、互相掣肘,但在“夺人钱财、毁人根基、辱人斯文”这柄名为改革的三棱利剑面前,求同存异、联手自保,成为了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。一场针对李瑾与武则天母子的、超越了单纯朝堂政争的全面反击,正在迅速成型。
朝堂之上,反对的声浪从最初的激烈谏诤,迅速演变为有组织、有策略的政治攻讦与联盟施压。 以礼部尚书、同中书门下三品崔知温(出身博陵崔氏,北方顶级门阀代表)和门下侍郎、弘文馆学士韦承庆(出身京兆韦氏,关陇集团重要成员)为核心,一个隐蔽但高效的“反新法联盟”在高级官员中形成。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御前哭谏或公开辩驳,而是开始运用其巨大的政治影响力,多管齐下:
一是“清流”攻势。 他们联络、鼓动御史台、谏院的言官,特别是那些以“直言敢谏”闻名的清流,如侍御史王弘义、左拾遗窦怀贞等人,以“维护祖制”、“体恤士人”、“珍惜民力”(实指士绅)为由,轮番上奏,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,甚至开始出现“天象示警”、“阴阳失调,乃因政令苛暴”等带有威胁性的暗示。这些奏疏雪片般飞向武则天的御案,不求立即被采纳,但求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,并试探女皇的底线。
二是“实务”掣肘。 崔、韦等人在六部、九寺、诸监中门生故旧众多。他们暗中授意或默许这些中下层官员,在涉及清丈、税制改革的具体公务中,采取拖延、推诿、设障、曲解等手段。户部要求地方上报清丈进展的文书,被以“数据需反复核验”为由拖延;工部格物院制定的新式丈量工具发放,在路途上频频“延误”或“损耗”;刑部、大理寺对清丈中遇到的豪强暴力抗法案件,审理速度异常缓慢,或“证据不足”难以定案。这种官僚体系内部的“非暴力不合作”,虽不激烈,却如泥沼般迟滞着改革的每一步。
三是“盟友”串联。 崔知温、韦承庆等人利用其深厚的人脉,与地方上的实力派遥相呼应。他们与江南士绅集团在朝中的代言人(如出身吴郡陆氏的给事中陆元方)、山东世家的代表(如出身琅琊王氏的某位州刺史)、乃至一些手握实权、但家族同样拥有大量田产的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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