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价印刷与公立图书馆如同两道水闸,开启了知识的洪流。然而,紧随其后,一股更加湍急、更加难以预测的潮水,已在不经意间漫过堤岸,以更迅猛的姿态,冲刷着帝国社会的每一个角落——那就是“新闻”与“舆论”的加速传播。一种脱胎于旧有信息载体,却因印刷术革命而获得全新生命力的媒介,开始在长安、洛阳等大都市,以及扬州、成都等繁华商埠悄然兴起,并迅速蔓延。人们沿袭旧称,或呼为“小报”,或称“新闻纸”,更文雅些的,则仿效朝廷的“邸报”,谓之“民间邸抄”。
在印刷时代之前,信息的传递主要依赖口耳相传、书信往来,以及官方垄断的“邸报”(或称“朝报”、“邸抄”)。邸报由地方派驻京城的进奏院编发,抄录朝廷明发谕旨、官员任免、臣僚奏章(经筛选)等官方信息,通过驿递系统传至各州县,供地方官员阅览,属于严格封闭的官方内部通讯系统,与普通民众无关。民间亦有私下传抄、售卖邸报内容以牟利者,但规模小,速度慢,且风险极高。
然而,机器印刷术的普及,极大地降低了信息复制的成本,提高了传播速度。同时,公立图书馆和廉价书籍的涌现,客观上提升了城市居民(尤其是士人、商人、手工业者)的识字率和信息需求。一个潜在的、对朝廷动态、官员升降、京城趣闻、地方异事、乃至商品行情抱有浓厚兴趣的“读者市场”正在形成。敏锐的商人,失意的文人,甚至某些别有用心者,迅速抓住了这个机遇。
最早出现的“民间小报”,形态粗陋,内容混杂。
它们多由一些识文断字、消息灵通又胆大活跃的市井人物操办。这些人可能曾是落魄书生、退休小吏、商铺账房,或者干脆就是茶馆酒肆的老板。他们利用各种渠道——贿赂进奏院低级吏员以获取邸报“底本”,结交各衙门杂役打听内部消息,从南来北往的客商口中搜集奇闻异事,甚至干脆道听途说、添枝加叶——将所得信息,匆忙整理、润色(或夸大),然后雇人(或自己动手)排版,找有印刷机(往往是小型、简易的木制印刷机,或干脆是手摇印刷机)的作坊快速印制出来。
这些早期小报,通常只有一两张纸,单面印刷,没有固定报头,往往在头版印上耸动的标题,如“京师快览”、“两都新谈”、“四方异闻录”等。内容包罗万象:朝廷昨日颁布了某条新令的摘要(常常是断章取义);某位官员外放或回京的传闻;东西两市最新的物价波动;某位名士的新诗句;某坊间发生的奇案(往往被演绎得神乎其神);来自岭南或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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