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流离失所 ?你只担心朝廷‘与民争利’,可曾想过,那些被豪强、被新贵、被层层盘剥的‘利’,本就是民脂民膏?你主张‘省刑罚,薄税敛’,可若不从根子上厘清田亩、改革税制,省下的刑罚,薄下的税敛,最后便宜了谁?是汜水的李老栓,还是汴州的崔浞,是荥阳的病坊流民,还是扬州那些一掷千金的盐商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锥,刺破那“仁政”奏疏温情脉脉的面纱。“他只看到了水面上的涟漪,却看不见水底涌动的暗流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 或者说,他身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师傅、侍读,那些靠着祖荫田产过着优渥生活的 清流,让他只愿意看到涟漪。”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痛心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战权威的冷怒,“他想做 仁君,想要一个 ‘不扰民’ 的贤名。 却不知,这‘不扰’的代价,是无数升斗小民被无声无息地吞噬,是这个帝国根基被慢慢蛀空! 等到火山喷发,暗流变成滔天巨浪时,他那个‘仁政’,还救得了谁?”
相王府,书房。
李瑾同样拿到了奏疏的抄本。他独自一人,在窗前站了很久。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的心情,比武则天更加复杂。
疏文中的观点,他并不完全陌生。事实上,在之前的私下交流或朝议中,太子已或多或少流露过类似倾向。但如此系统、正式、公开地上书,意义截然不同。这标志着,那个他亲眼看着长大、悉心教导、寄予厚望的侄儿兼学生,在治国理念上,已经与他,与他姐姐,走上了一条渐行渐远,甚至可能背道而驰的道路。
“弘儿……你终究,是你父皇的儿子,是在儒家经典、史书典籍、还有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士们 熏陶下长大的正统储君。” 李瑾低声自语,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,“你看到了‘贞观之治’ 的宽仁,向往‘无为而治’ 的高妙,信奉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 的理想。这都没有错。甚至,很美好。”
“可是,时代不同了。 贞观之初,天下疲敝,人口稀少,荒地遍野,‘均田’ 尚可推行,‘与民休息’ 是唯一的选择。如今呢?人口滋生,土地集中,利益固化,新兴的工商业在创造财富的同时,也在加剧分化,吞噬小民。 旧的平衡已被打破,新的矛盾正在爆发。不从根本上改变土地的分配,不重新调整利益的格局,不建立新的规则去约束那失控的欲望, 单纯的‘省刑罚,薄税敛’,不过是扬汤止沸,甚至是为虎作伥!那些被你宽仁所‘不扰’的豪强、新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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