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隆三年,春。
料峭的寒风虽已减弱,洛阳城内外残雪犹存,但向阳的墙角、宫苑的背风处,已能窥见几抹怯生生的新绿,宣告着又一个春天的步履蹒跚而至。然而,宫廷深处的气氛,却并未因季节的更迭而真正回暖。去岁冬那场因英王李显“逾矩”而引发的母子猜忌、兄弟暗隙,虽经相王李瑾苦心调和,表面上得以平息,但裂痕既生,便如冰面上的裂纹,纵使暂时被新雪覆盖,其下依旧是空洞与脆弱。朝堂上关于“东宫体弱,英王有为”的私议虽暂歇,然那股无形的、关注着诸位成年皇子未来走向的暗流,却从未停止涌动。所有人都清楚,将几位年富力强、且或多或少显露出政治抱负的亲王,长久地拘囿在帝都洛阳,任由他们的影响力在狭小的空间内碰撞、交织,绝非长久安稳之计。分封就藩,这个历代王朝用于安置宗室、拱卫中央、却也暗藏风险的传统制度,再次被提上了帝国的决策核心。
这一次,最先明确提出此议的,并非天后武则天,也非太子李弘,而是久病深居、精力日衰的天皇李治。在一次难得的精神稍好、召见李瑾与几位心腹老臣的场合,李治斜倚在榻上,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垂暮之年对身后事的深切忧虑与安排:
“……朕近来,愈感精力不济,恐时日无多矣。”他缓缓说着,目光逐一扫过榻前的李瑾、侍中裴炎、中书令李敬玄等人,“太子仁孝,然体弱……朕心实难安。显儿、旦儿,亦渐次长成,各有所长。朕之诸子,乃国之屏藩,亦为朕心头之肉。 然,雏鹰长成,当离巢高飞,方见天地广阔。 若久拘京师,非但于其成长无益,恐……恐兄弟阋墙,徒惹祸端,亦非朝廷之福,更非朕所愿见。”
他喘息片刻,继续道:“昔汉高祖封建子弟,以镇四方;光武帝亦封诸子为王,屏藩王室。 此乃祖宗成法,强干弱枝,拱卫中央之策。朕意,择贤能年长之子,出就外藩,授予实职,使其历练政事,体察民情,为国守土安民。 一则,可使其远离京师是非之地,安心任事;二则,可为国家培养干才,储备藩屏;三则,亦可……稍释东宫之忧,全兄弟之情。 诸卿以为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殿中一片寂静。李治这番话,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。他既点出了当前皇子聚居京师、易生嫌隙的隐患,又援引了汉家成例,为其正名,更隐晦地表达了对太子李弘的关怀与对朝局稳定的忧虑。其情可悯,其虑亦深。然而,“出就外藩,授予实职”,这“实职”二字,却蕴含着巨大的操作空间和政治风险。是给予虚衔、遥领数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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