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国子监、被征召入院负责典籍整理的经学博士孔颖(与那位注疏《五经正义》的孔颖达同族)拍案而起,厉声斥责:“荒谬绝伦!尔等在此钻研奇技淫巧也就罢了,如今竟敢妄议天地,诋毁圣贤之教!天动地静,天尊地卑,此乃纲常伦理之基,天地定位之本!尔等假设地动,将置天子于何地?将置君臣父子之大义于何地?!此乃祸乱人心,动摇国本之邪说!我定要上奏朝廷,弹劾尔等狂悖!”
孔颖的怒吼,如同惊雷,在原本只是学术探讨的论学堂中炸响。支持新说者与坚守旧说者顿时激烈争论起来,场面一度失控。
消息很快传到李瑾耳中。他知道,思想的碰撞终究无法完全禁锢在学术象牙塔内。当新认知触及到旧世界观和伦理秩序的根基时,激烈的反弹是必然的。他必须亲自面对这场风暴,既要保护这株刚刚萌芽的科学幼苗,又不能与强大的传统势力彻底决裂。
几日后的“大论学堂”(格物院定期举办的公开学术交流活动),李瑾亲自主持,并特意邀请了那位孔颖博士,以及院内对“日心说”有疑虑的学者,还有陆明远、赵玄默、清玄子等人。甚至,一些消息灵通、对此事感兴趣的朝廷官员和洛阳名儒,也闻风而来,将论学堂挤得水泄不通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将有一场关于“天”与“地”的根本性辩论。
李瑾没有直接阐述“日心说”,而是从实际问题出发。他让陆明远展示了司天台近百年来对金星、火星位置观测的记录与浑天说模型推算结果的误差累积表。又让赵玄默用两种模型(极度简化的日心圆形轨道模型 vs 传统均轮本轮模型)对下一次金星“大距”和火星“冲日”的时间、位置进行了推算,并将结果封存,宣布待天象发生后再验证。
然后,他展示了那个太阳系模型,但强调这只是一个“帮助思考的辅助工具”,一种“数学假说”。他重申了格物院的原则:尊重观测事实,运用数学工具,哪种假说能更简洁、更准确地描述和预测自然现象,就更值得被考虑和检验。
“天道幽远,人力有穷。” 李瑾面对众人,声音沉静而有力,“吾辈格物,非为挑战圣贤,实为探究造化之妙,以利生民。历法不准,则农时易误;海图不精,则舟师迷航。探究星辰运行之本相,旨在制定更精之历,绘制更准之图。至于天尊地卑,乃人伦大义,关乎治道,与星辰运转之物理,或可并行不悖。譬如,父母尊于子女,乃人伦;然父母子女皆立于大地之上,同受日照,此乃物理。二者层面不同,何必混为一谈?”
他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