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似乎永远活在父皇巨大的阴影下。好不容易熬过了权臣,熬过了内忧外患,身体却垮了。然后,是媚娘,是他曾经深爱、依赖的妻子,以一种他无法抗拒、甚至最初是欣然接受的方式,接过了权柄,然后,就再也没能完全收回。还有李瑾,他一手提拔的能臣,如今却与媚娘一起,成了这“盛世”的支柱,百姓口中的“李公”……
那他是什么?他李治是什么?是这长生殿里一尊日渐腐朽的泥塑?是史书上寥寥几笔带过的、夹在太宗武后之间的过渡皇帝?
不!他不甘心!他是天子!是大唐的皇帝!是这万里江山名义上唯一的主人!
可这愤怒的呐喊,只在他胸腔里回荡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,这呐喊是多么虚弱无力。他的身体背叛了他,他的权力被稀释,他的声音被掩盖。他甚至不敢对最信任的臣子,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他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声响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滚烫的,顺着深陷的眼窝,滑入花白的鬓角。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,然后,抽泣声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,变成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不想让自己发出如此软弱的声音,可越是压抑,那悲恸就越是汹涌,最终冲垮了帝王所有的矜持与防线。
“朕……朕算什么皇帝……” 他呜咽着,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,对着华丽冰冷的藻井,对着空气中无形的、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目光,发出绝望的质问,“躺在……躺在这锦绣堆里,等着人来喂药,等着人来告诉我……今天又批了什么奏章,罢了谁的官,用了谁的人……呵……呵呵……他们都说,都说皇后贤能,李公忠勇,天下太平……好一个天下太平!可这太平……是谁的太平?是朕的?还是她武媚娘的?还是……你们这些能臣干吏的太平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膛剧烈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,但一股邪火支撑着他,让他将积郁在心中许久、连对王德真都不敢完全吐露的怨毒、不甘和恐惧,尽数倾泻出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一个个,都忠臣!都贤能!都为了大唐,为了江山社稷!可你们眼里……可曾真正有过朕这个皇帝?!百姓只知天后、李公……哈哈,好,好得很!那朕呢?朕算什么?朕这个皇帝,是不是就该躺在这里,等着哪天咽了气,史官大笔一挥,‘高宗体弱,政多出于天后’,就这么……就这么盖棺定论了?!”
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,手背上青筋毕露,指节惨白。“媚娘……我的皇后,我的天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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