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武装商船“圣路易号”巨大的船身重重靠上秀英码头时,李鸿章手持单筒青铜望远镜,望见一队身着藏蓝色军装的海南守军正仓促撤离。那些人影在望远镜视野里愈来愈小,最终消失在通往琼州镇的道路尽头。
登陆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。
当李鸿章的双脚真正踏上海南坚硬的水泥码头,他才看清那些从船上望去整齐得令人不安的“黑影”;既非工事,亦非火炮,而是一排排尚未完工的建筑骨架。水泥浇筑的柱梁裸露在八月的阳光下,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,地上散落着木模和工具。显然,这里曾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,那些狼烟升起时,工人才匆匆撤离。
“水泥。”身旁一个法国水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,见李鸿章回头,又指了指脚下灰白色的坚硬地面,“欧洲没有。香江特区,有。”
李鸿章心头一紧。他俯身摸了摸码头地面,冰冷、平整、浑然一体,确如整块巨石凿成。连西洋人都没有的稀罕物,特区竟用来铺地筑港。这念头让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出汗。
“整队!”
他压下心中不安,厉声下令。三百人的洋枪队迅速在码头上列成三排。远处,绿营兵和乡勇正乱哄哄地从福船上涌下,嘈杂的人声与船帆的拍打声混成一片。
“目标琼州镇,急行军!”
从秀英码头到琼州镇十里路,中间是一条李鸿章从未见过的平坦大道。路面同样由那种叫“水泥”的材料铺就,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。道路两旁是新栽的椰树苗,树坑里的土还是湿的。
“快!跟上!”
洋枪队在烈日下沿大道疾进。褐色军服很快被汗水浸透,但队列依然保持着难得的整齐。这些淮军是耆英从江南带来的嫡系,练了一个月西洋操典,到底与那些散漫的绿营不同。
十里路只用了半个时辰。
当琼州镇的土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,李鸿章抬手下令放缓脚步。他从怀中摸出特区出产的怀表;午时三刻。从登陆到兵临镇下,竟未遇一兵一卒抵抗。
太安静了。
镇口空荡荡的,土城门洞开着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远处几缕狼烟笔直升起,在无风的午后凝滞不动。李鸿章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:城墙上不见旗帜,垛口后不见人影,连只飞鸟都没有。
“列阵!”
他在三里外下令整队。鼓车推到阵前,三面牛皮大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。鼓手抡锤,“咚!咚!咚!”的沉闷节奏撞进每个人的胸腔。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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