缩在角落,减少存在感。只有当妻子目光偶尔扫过他,或者女儿吩咐他做点什么时,他才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猛地动一下,然后笨拙地、慢半拍地去完成。他不再试图与妻子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,甚至避免与她对视。仿佛那个躺在病床上、性格大变的虚弱老妇,比当初那个强悍的妻子,更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。
张艳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母亲的软化,并未让她感到彻底的轻松或释然。相反,这种巨大的、颠覆性的变化,常常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,以及一种更深的、难以言说的悲哀。那个让她恨了多年、也怕了多年的强势母亲,原来也是可以被病痛和衰老如此彻底地摧毁和重塑的。这让她对“强大”与“脆弱”有了新的、残酷的认知。有时候,看着母亲像个孩子一样依赖她,会因为得到她一点点温和的对待而露出满足的神情,张艳红心里会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——是心酸,是怜悯,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、扭曲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“被需要”的满足感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重的疲惫。她知道,母亲此刻的温顺、依赖、甚至卑微,并非伪装,而是疾病、衰老、以及对过往错误的悔恨,共同作用下,剥去所有防御和伪装后,露出的最原始、最脆弱的底色。这份底色,比曾经的强势,更让她感到无力应对。
她开始尝试着,在照料之外,与母亲进行一些极其简单的、不触及任何过往伤痛的交流。比如,指着窗外飞过的小鸟,告诉母亲“春天了,鸟都回来了”;比如,在喂她吃一点苹果泥时,随口说“这苹果挺甜”;比如,在为她按摩时,简单描述一下天气。母亲通常只是听着,偶尔眨眨眼,或者含糊地“嗯”一声。但张艳红能感觉到,母亲是喜欢听的,她在努力地捕捉这些来自外部世界的、稀薄的、正常的信息,就像久处黑暗的人,贪婪地汲取着哪怕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有一次,张艳红在为母亲梳理那稀疏花白的头发时,动作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柔。母亲忽然含糊地、带着点迟疑地问:“……艳红……你……累不累?”
张艳红的手僵了一下,鼻尖蓦地一酸。她摇摇头,声音有些发哽:“不累。”
母亲没有再说话,只是任由她继续梳理,闭着眼睛,嘴角似乎又有那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满足的弧度。
那一刻,张艳红忽然清晰地意识到,她与母亲之间,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笨拙、且永远无法回到正轨的方式,重新建立某种连接。这连接,并非基于健康的母女之爱,而是基于病榻前的脆弱与怜悯,基于照料者与被照料者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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