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捂着脸,指缝里溢出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,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。他一生懦弱,连此刻的哭泣,都显得如此卑微而无助。
张艳红站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那条早已冷掉的毛巾。母亲的每一句忏悔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打在她的心口。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时代叹息的、相对抽离的“身不由己”的剖白,而是赤裸裸的、指向具体伤害的、血淋淋的道歉。那些尘封的、带着屈辱和疼痛的记忆,随着母亲的话,呼啸着翻涌上来,几乎让她窒息。可同时,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枯槁、泪流满面、卑微地乞求她们“别恨了”的老人,那汹涌的恨意,却又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软的墙。恨一个如此忏悔、如此脆弱、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的人,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,和一种更深的、难以言说的悲凉。泪水,不知何时也盈满了她的眼眶,模糊了视线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原谅?不,那些伤害太深,太痛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轻易抹去。可不原谅,又能怎样?继续恨着一个濒死的、正在用余生最后一点力气忏悔的母亲吗?
她的目光,求助般地,投向了窗边的姐姐。
韩丽梅依旧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一根不会弯曲的钢钎。从母亲开始忏悔,到哭诉,到最后那卑微的乞求,她的表情,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。没有动容,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也没有任何类似于“谅解”的柔软。她只是静静地、近乎冷酷地,看着,听着。仿佛眼前这场肝肠寸断的哭诉,与她毫无关系;仿佛那个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老妇人,只是一个需要她评估病情、安排后续的、特殊的“项目”。
直到母亲说完最后那句话,疲惫而绝望地闭上眼睛,韩丽梅才几不可察地、缓缓地,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那气息极其悠长,仿佛将这病房里所有的悲伤、悔恨、痛苦与沉重,都吸入了肺腑,又缓缓释放出来。
然后,她动了。
她没有走向病床,没有去擦母亲脸上的泪,也没有说出任何安慰或原谅的话语。她只是转过身,重新面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、属于北方小城的天空。阳光勾勒出她冰冷而完美的侧脸线条,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。
许久,就在张艳红以为姐姐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,用沉默和冰冷的理性来处理一切时,韩丽梅那平静无波、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,在死寂的病房里,清晰地响起,不是对病床上的母亲,更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一种最终的、冷酷的宣判:
“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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