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是虚幻的泡影。女儿们给他的,已是她们能给的全部:一场倾听,一个落脚处,几句清醒的对话,一份基本的赡养承诺,以及最后的、清晰的界限。这不多,甚至冷酷,但这就是现实。他必须接受,也只能接受。
想通了这一点,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铅块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尖锐的痛苦,化为了绵长而沉闷的钝痛,但至少,不再让他窒息。他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——老伴的追问,村里的闲话,还有那个依旧破旧、但与女儿们的世界相比仿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家。但此刻,他心中有了底。他不再需要编造谎言来维持可怜的自尊,也不再需要怀着愧疚和奢望辗转反侧。他可以平静地(至少表面上是)告诉老伴:女儿们见了,过得很好,给了钱,让我们保重身体。其他的,不必多说,多说无益。
火车缓缓驶入北方小城的车站。站台比南方的简陋许多,空气里是熟悉的、带着煤烟和尘土气息的干冷。张建国提着那个依旧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随着人流,有些蹒跚地走下火车。站台上接站的人不多,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他没告诉老伴具体车次,只说就这两天回来。
他走出车站,站在熟悉的、有些破败的广场上,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熟悉的空气。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灰扑扑的橙红色,远处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。这里的一切,都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光鲜亮丽、快节奏的南方大都市截然不同。这里才是他的世界,贫瘠,缓慢,带着陈旧的烟火气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家的方向,慢慢走去。脚步有些沉重,因为长途跋涉,也因为心头的重负。但每一步,都踏在熟悉的、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,带着一种归位的踏实感。他知道,属于他的生活,就在这条路的尽头,在那个有着唠叨老伴、有着各种鸡毛蒜皮、也有着熟悉而陈旧的一切的家里。而女儿们的生活,在南方,在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、璀璨而冰冷的世界里。两条线,在短暂而尴尬的交集之后,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,或许,再难有深刻的交汇。
这样,也好。
他紧了紧怀里装着新衣和营养品的编织袋,又摸了摸贴身处那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。这些,是女儿们给的,是她们“过得很好”的证明,也是她们划清界限后,给予的、最基本的体面。他会收下,会用,会告诉老伴这是女儿的心意。但内心深处那个关于“父亲”的、渴望连接与温情的执念,被他轻轻地、彻底地,埋葬在了南归的列车那隆隆的车轮声中。
暮色四合,小城的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线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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