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刀,雪是砂纸,一遍遍打磨着裸露的皮肤和所剩无几的意志。
离开冰风镇废墟的第三天,塔格口中的“猎人小径”早已被今冬异常凶猛的风雪掩埋得面目全非。所谓的“路”,不过是凭借猎人对山脉骨骼的记忆,在无尽的灰白与嶙峋黑岩间,硬生生蹚出的蜿蜒痕迹。每一步,小腿都没入及膝深的雪粉,拔出时带起刺骨的寒气和冰碴。狂风卷着雪粒,横着抽打在脸上,视野被压缩成眼前几米模糊晃动的背影,以及天地间一片狂暴的、单调的嚎叫。
陈维被巴顿用找到的破烂皮革和绳索牢牢捆在背上。矮人走得很稳,但每一步的颠簸,依旧像钝锤敲打着陈维支离破碎的意识。寒冷已经不再是感觉,而是一种状态,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、静止的僵化。他大部分时间陷入一种半昏沉的游离,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提前飘散在这风雪里,只剩下一点微弱的、断续的知觉,像风中残烛般明灭。
他能感觉到巴顿后背传来的、透过厚重皮袄仍显灼热的体温,那是生命力的象征,如此鲜明,反而衬托得他自己像一块正在逐渐冷却的石头。他能偶尔听见狂风嘶吼的间隙,艾琳压抑不住的、短促的咳嗽声,还有塔格在前方用骨匕敲击冰面探路的笃笃声,赫伯特粗重如风箱的喘息。声音忽远忽近,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记忆的碎片更加频繁地闪现,又更快地滑走。林恩城终年不散的雾,图书馆陈旧的纸张气味,维克多教授眼镜片后的深邃目光,艾琳古董店里那面总映出异样光泽的镜子……碎片没有逻辑,没有时序,像被撕碎的旧照片,在意识的深潭里沉浮。有时,他甚至要想好几秒,才能记起背着自己的人叫巴顿,那个在风雪中倔强前行的纤细身影是艾琳。
“……维……陈维……”
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焦急的穿透力。
他费力地凝聚起一点精神,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,轻轻触碰他覆满冰霜的眼睫。是艾琳。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与巴顿并行的地方,仰着脸看他,冰蓝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,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。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是乌紫色,左肩的伤处裹着厚厚的、被血和雪浸透又冻硬的布条。
“别……睡……”她的口型在说,声音被风扯碎。
陈维想点头,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但面部肌肉似乎冻住了,只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。他用尽力气,被捆在巴顿身侧、尚且能轻微活动的那只手,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几寸,手指蜷缩,仿佛想触碰她,却又无力地垂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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