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裤腿已被雨水打湿半截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,但心头的思绪却比这秋雨更加纷乱黏腻。
前日地理课上鲁建国先生那悲愤的讲述,黑板上那片刺目的、代表沦陷的红色阴影,昨日体育课上与陈教员那番点到即止却让他气血翻腾的较量,还有更早之前校门口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……所有这些,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砖石,垒在他的心头。
他仿佛看到两条交织的线索:一条是辽阔国土上,山河破碎,外敌入侵,古老文明在血与火中**挣扎;另一条是这古老都城的一角,一个普通中学生,在生活的罅隙里,用急智、拳脚,以及尚未成形的思想,笨拙地应对着来自街头、来自同窗、甚至来自自身困惑的种种“入侵”。
雨丝敲打着伞面,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,像是某种无情的催促。
他想起了陈伯父那本《孙子兵法》残卷扉页上,用蝇头小楷抄录的一句话: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;不知彼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” 知彼?
他知道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船坚炮利,知道东邻倭寇野心勃勃,可他们为何而来?
他们背后的“文明”究竟是何模样?
知己?
他知道自己是中国人,知道国家积弱,知道无数仁人志士在探索救亡图存之路,可这“己”——这四万万同胞,这五千年文明,其痼疾何在?
出路何方?
踏进中法中学的校门,雨声被屋檐阻隔,变得柔和。走廊里光线昏暗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话题无外乎昨日的体育课较量,以及前日地理课带来的震撼。
看到林怀安走来,不少目光投向他,有好奇,有探究,也有之前不曾有过的、隐隐的敬畏。
林怀安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,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。他知道,昨日的“露相”,或许能暂时震慑一些宵小,但也可能带来新的麻烦。
《增广贤文》有云:“枪打出头鸟,刀砍地头蛇。” 自己这只不算出头的“鸟”,是否已引来了不必要的目光?
上午的国文课,讲的是一篇骈文,辞藻华丽,用典繁复。
先生摇头晃脑地赏析着其中的对仗与韵律之美,可林怀安听在耳中,却只觉得浮华空洞。
当此山河飘摇之际,这些精雕细琢的文字,又能承载多少现实的重量?
他不由得想起杜甫的诗句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 又想起杜牧的叹息: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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