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冲融
永和十七年,江淮大疫。医者程砚之闭门研方三月,忽掷笔长叹:“疫非疫也,乃人心溃堤之相。”
其时金陵城西有儿名阿蛮,年十一,无名无姓,唯双目如深潭。疫气最盛时,独居废祠,晨起收殓道旁尸,午间分粥于病妪,暮时于城墙下习字——以苇秆作笔,血水为墨,书《伤寒杂病论》残篇于断垣。字迹初如幼蚁溃堤,三日竟成奔雷之势。
腊月廿三,程砚之过废祠,见墙上血字惊立良久。其文以《金匮要略》破题,竟推演出三十二种疫气流转图谱,末句朱砂书:“肺金不鸣,非金石可医;肝木妄动,须以怒制之。”
“此子何在?”程砚之颤声问乞儿。
乞儿指城隍庙残柱。柱下,阿蛮正以石片刮骨——左臂溃烂见白骨,面如平湖。程急夺其石:“何不自医?”
“试药三十七日,知腐肉不去,新肌不生。”阿蛮抬眼,“先生可是程太医?墙上第三图推错了,疫气走足厥阴,非走手太阴。”
是夜,程府书房烛火彻明。程砚之摊开金陵疫气图,阿蛮以炭笔勾画:“城东水源未染,而死者最众,何也?”不等答,自续道,“因粮仓在彼,饥民聚食相濡,唾沫传之。当封仓散粮于户。”
“尔师从何人?”
“无师。”阿蛮示以左臂伤口——腐肉已剔,新肉如珊瑚初生,“以身试之而已。”
程砚之注视此子,忽见其瞳中似有双影重叠,如深潭倒映云天。窗外风雪骤紧,老仆叩门报:“老爷,按察使刘大人…呕血昏厥了。”
二、顿挫
按察使刘肃,清流领袖,三日前面劾宰相“以疫锁城,实为剿灭江南清议”。今染疫濒死,满城文士恸哭,谓“天柱折”。
程砚之切脉时,阿蛮忽扯其袖:“脉象浮滑中藏弦劲,非疫。”
“何解?”
“取银针刺中枢穴,三深一浅。”
程砚之犹豫间,刘肃猛然睁目,呕出黑血半盏,血中竟有金屑闪烁。阿蛮俯身嗅之:“金沙粉,混入饮食,积三十日则伤肺络,状类疫咳——大人近来常赴宴否?”
刘肃喘息道:“唯…唯宰相赏梅宴,连赴七日…”
满室死寂。程砚之汗透重衣。阿蛮却以指蘸残血,于掌心推演:“宴上可有樱桃酪?金沙质重,沉于甜羹底,首日少饮无碍,逐日添量,至第七日则毒发。”忽抬头,“大人呕血前,可闻檀香气?”
老仆惊呼:“正是!相府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