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得不疾不徐,让白菜吸足高汤的醇,蛋饺渗出肉馅的香,粉丝融了诸味又不失筋骨。这火候的把握,与内家拳‘松沉绵长’之理,有何不同?”
又指指自己胸前纽襻:“再如这盘扣。编结时,太紧则僵,太松则散。要紧松得当,每一转都含着劲,又留着余地。这劲意的拿捏,与点穴截脉的‘分寸’,有何不同?”
阿七听得入神。
“冲融顿挫,心使指。”江渊缓缓道,“这‘心’,是日常用心的心。这‘指’,是处事应物的指。在木头上刻出神韵,是功夫;在浊世里活出本色,是大功夫。沧海横流时,多少豪杰迷失心性,倒是在这市井中,贩夫走卒、引车卖浆,守着最朴素的道理——诚信、知恩、护弱、惜物。这是人间的‘本色’,是比任何神功绝技都更坚韧的力量。”
他提起酒壶,为阿七也斟了半杯:“你天性里有股混不吝的‘无赖’劲。这很好。这世道,太规矩的人容易折,太油滑的人易朽。唯有点‘无赖’——不是奸猾,是百折不挠的柔韧,是污泥里也要开花的生趣——才能在这沧海横流中,活出自己的‘本色’。”
阿七举杯,手微颤。酒液在粗瓷杯中晃漾,映着灯影,也映着少年渐亮的眼眸。
宣统元年,三月三,上巳节。
苏州城已有些微新气。剪辫的学子多了,女子学堂的读书声飘过白墙,阊门外甚至有了家“摄影楼”,玻璃橱窗里挂着穿西服的绅士肖像。
江渊的生涯如旧。晨起漱口、磨墨、写“一”字,午后刻木,偶尔为商家鉴货。阿七去了电报局,每逢休沐仍来,有时带包卤汁豆腐干,有时是观前街新出的奶油瓜子。
清明后,有陌生客访。
来人三十许,西装革履,操官话略带粤音。自称姓司徒,名蔚,岭南人士,经营进出口生意,经人介绍特来请江先生鉴一件“古木”。
从紫檀木匣中取出的,并非古董,而是一段焦黑的木头,似遭雷击,通体碳化,唯断面处露出暗金色纹理,如星云流转。
“南洋所得,”司徒蔚神色恭谨,“当地土人言,此木生于火山口,历百年雷火不毁。有西洋博物学家鉴定,谓其质地似木非木,似金非金。在下见识浅陋,特请先生法眼一观。”
江渊未接,只静观片刻,道:“司徒先生非为鉴宝而来。”
司徒蔚笑容微僵。
江渊以指尖虚点那段焦木:“纹理流转,隐合先天八卦方位。断面金星,排列暗藏洛书数理。此非天生,是高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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