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十七年,丙午仲秋。
刑部尚书裴琰立于大理寺诏狱前,青袍上的獬豸补子被风吹得翻动。狱卒呈上名册,朱笔圈注处赫然写着“太常寺少卿周子衍”七字。此人是太后内侄,三日前因河工贪墨案下狱,满朝文武皆言“不过走个过场”。
“尚书大人。”典狱低声提醒,“酉时宫门将闭,太后赐的食盒还在值房温着。”
裴琰未应声,只将名册合拢。远处传来钟声,惊起寒鸦数点,掠过诏狱高墙时羽翼擦过枯藤,发出裂帛般的声响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春日——也是这样的钟声里,有个少年跪在国子监槐树下,膝前摆着半部《洗冤集录》。
“开狱。”他说。
陇西道,秦州。
驿马踏碎晨霜时,新任监察御史沈青囊正在洮河畔验尸。死者是河工队正,浑身不见外伤,唯指甲缝里嵌着些青黑色泥垢。府衙仵作断言失足溺水,知州已准备结案文书。
“且慢。”沈青囊截住文书,俯身嗅了嗅死者衣襟,“有苦杏仁味。”
随从面露难色:“大人,此案涉及河工银两流转,上峰嘱咐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卷明黄诏书已展在眼前。那是三日前从刑部发出的特简令,破格擢拔沈青囊为京畿道监察御史。知州看见朱批旁还有行小字:“孤远不遗,如春发生——裴琰。”
“调近三月河工簿册。”沈青囊起身时,袖中落出枚铜钱,滚到尸身旁的淤泥里。他小心拾起,忽见钱孔中粘着片极小的金箔,在秋阳下闪着幽微的光。
诏狱刑房里,周子衍仍穿着绯色官服,只是玉带已被除去。他倚着熏笼吃茶,见裴琰进来,笑道:“明堂兄何须亲自来?不过是些银钱往来,补上便是。”
裴琰不答,将一叠账册放在案上。册中记载着去岁修筑黄河堤坝的三十万两白银,其中有七万两经周子衍之手,化作苏杭的丝绸铺、扬州的盐引、甚至还有西域的琉璃工坊。
“河决郑州,淹田千顷。”裴琰翻开灾情奏报,“死者四百余人,流离者五千众。”
周子衍笑容微僵:“天灾而已,与我何干?”
“堤坝木桩该用柏木,你用了杨木;该夯土三尺,你只夯一尺。”裴琰将一截朽木扔在地上,“这是从决口处捞出的——里面填着稻草。”
熏笼里的炭火噼啪作响。周子衍终于放下茶盏:“裴尚书,你我同朝为官,当知‘贵近不宥’四字,不过是给百姓看的幌子。今日你动我,明日太后便能让你去守皇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