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听母亲吟过的童谣。
“郡主早在三年前就病故了。”侍卫引他至后园枯井,“如今府里那位,是侯爷找来的替身。云姑娘假借郡主身份,一直在查当年密案。她发现侯爷通过您进贡的墨锭传递军情——墨锭中心的‘龙涎香’,实为漠北特产的密写药水。”
井壁有新鲜凿痕。砚清以碎石敲击,某块青砖传出空洞回响。撬开后,里面塞着羊皮卷与半截青玉簪。簪头刻着微雕小字:
“砚清如晤:君制墨时总爱对胚呵气,说这般墨才有魂魄。故每笏偷藏之墨,妾皆呵之以吻。今真相已白,然妾喉间残毒入骨,双目亦盲。愿君见字时,抬头看月——那晚你说月亮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团,其实墨团化开便是漫天星河。不必寻我,我已在所有你制的墨香里。南北东西,只有相随。”
砚清抱着玉簪在井底坐了三日三夜。第四日拂晓,他忽然想起什么,冲回作坊翻出历年试验的废墨坯。在最角落的陶瓮底,找到一笏裹着桃符的“稚子墨”——那是云岫失踪前月,他教她制的人生第一笏墨。当时她手抖,松烟撒了大半,成品斑驳如麻雀羽毛。
他颤抖着研开这笏丑陋的墨。清水化开的刹那,墨汁竟在砚台里旋转起来,渐渐凝成清晰的脉络:那是会稽山往北三十里的地形图,标注着某处废弃的观星台。而地图中央,有个小小的、向上挑的钩。
(尾声)
观星台废墟里长满了野桂。石案上摆着十八笏按月份排列的墨锭,从“正月梅魂”到“腊月雪魄”,每笏都刻着《采桑子》的某个词句。最后那笏“闰月影”下压着笺:
“制这些墨时,我学会了用足趾夹笔写字。原来失去双手的人,也能把‘待得团圆是几时’的‘团’字写圆。只是再写不出那个向上挑的钩了——三年前为取密函,我双手已废于火中。现在连足趾也不听使唤啦。不过别哭,我偷偷留了样东西:左边第三块砖下,有坛埋了七年的桂花酿,是你夸我采得最好的那批金桂酿的。喝的时候,替我尝尝月亮是不是甜的。”
砚清砸开砖,抱出酒坛的瞬间,整座观星台忽然落满月光。他仰头饮下一大口,辣意冲喉时,却真的尝到了清甜的月光——不,是坛底沉着的那枚玉环,正映着满月的光。
玉环内壁刻着比发丝还细的字:
“其实我最恨的是,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想开口对你说——那年你在沙盘写的‘逃出掌心’,我看懂了。所以故意在窗台留了‘南北东西’。因为天地再大,东西南北,都逃不出‘你在中央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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