铗者”。
那么三年前呢?北境节度使权倾一方,朝中流言四起。金光再现,祥瑞之说死灰复燃。陛下派他来,沈阁老送他走,真的只是为了“证明无异象”吗?
或许,真正的目的是让他成为第二个江铗——守在塞北,守在金光可能出现的地方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警示,一种姿态。就像冯谖弹铗,不在于歌声多动听,而在于让孟尝君听到:这里有一个需要被看见的人。
而他的“弹铗”,就是每月呈上的密折:“朔夜无异象”、“望夜无异象”。这些重复的、看似毫无价值的奏报,实际在告诉所有暗中窥视者:朝廷的眼睛在这里看着,金光永远不会成为“祥瑞”。
至于韩雁回……李梦鲤抚过玉佩上的刻痕。这位同窗也许早就知道一切,也许比他更早成为棋子。他选择留在北境,不是放弃,而是另一种守护——用余生监视那片沙丘,确保金光永远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。
“梦绕江南未拂衣。”李梦鲤轻声念出下句,终于明白了它的真意。
不是不能拂衣归去,而是不必拂衣——因为真正的江南,从来不在烟雨楼台,而在心之所安处。江铗的江南在玉门关外的风沙里,韩雁回的江南在永驻北境的决心里,而他的江南……就在这堆故纸之中,在这跨越千年的传承里。
七
三月三,绍兴兰亭。
李梦鲤没有赴任扬州府学教授。他递上一封辞呈,言“染恙需静养”,然后在鉴湖边赁了处小院,闭门不出。
院中有一口古井,井水清冽。每日清晨,他汲水研墨,开始做一件事——重新编纂《弹铗录》。
他将江铗的故事、自己的经历、韩雁回的选择,以及历代那些“以微声示警,以孤光破暗”者的轶事,一一整理、考据、评注。没有出版的想法,只是觉得这件事必须做,就像当年江铗必须修改铜镜角度,就像他自己必须在塞北等待三年。
有时写着写着,他会停下笔,望向西北方向。
塞北该解冻了。王十八或许还在烽燧下喝着浊酒,韩雁回或许正在某个军营里核算粮草。而玉门关外三十里,沙丘后的铜镜阵列,依然会在某些特定的朔望之夜,反射出转瞬即逝的金光。
那金光永远不会成为祥瑞。因为它已被太多人看见——被江铗看见,被韩雁回看见,被他李梦鲤看见。而每一个看见的人,都选择用各自的方式,让它沉默地、永恒地留在那里,成为历史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坚不可摧的铗眼。
暮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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