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皇览·艺文部》。他提笔在“建安七子”名录旁,用小楷补了一行注:
“孔融,字文举。曾倒履迎狂生,终以颈血荐轩辕。其荐祢衡表曰:‘鸷鸟累百,不如一鹗。’今融死,衡亦死,天下鹗绝矣。”
墨迹未干,一滴泪坠下,将“鹗”字洇成飞鸟形状。
卷五回音
建安二十一年瘟疫最重时,王粲已不能视物。临终前,他唤来儿子:“我死之后,将焦尾琴与《皇览》残稿,送交曹丕公子。”
“父亲不留给文姬姑姑?她流落匈奴十二年,刚被曹丞相赎归——”
“正是要留给子桓。”王粲气息微弱,“文姬归来后作《悲愤诗》,已得精神传承;子桓将来要掌天下,他需要知道——文化不在藏书馆,在每一次‘倒屣相迎’的冲动里。”
当夜,王粲梦见十四岁那年的洛阳春暮。蔡邕领他登灵台观星,指着紫微垣说:“仲宣看,帝星旁总有暗星环绕。世人只见主星明亮,殊不知暗星才是根基——它们吸敛光华滋养主星,自己却永远隐于暗处。”
“老师是说,学生当为暗星?”
“不。”蔡邕转头看他,眼中映出漫天星河,“伯喈是暗星,文举是暗星,你将来也会成为别人的暗星。但记住:暗星不是陪衬,是引力的源头。没有我们这些吸敛光华、传递光华的人,整条银河都会散掉。”
梦醒时五更梆响。王粲用最后力气坐起,摸到枕边蔡文姬新近默写的《胡笳十八拍》稿本。他抚过那些字迹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
自己这一生,始终在两种声音间徘徊。一边是蔡邕的焦尾琴,那是文明劫后余生的喘息;一边是祢衡的击鼓骂曹,那是个体对抗时代的怒吼。而他王仲宣,成了介于二者之间的回音壁——既传递着文明的喘息,也折射着个体的怒吼,最终在历史长廊里荡成独特的和声。
晨光透窗时,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不是琴,不是筑,是无数读书人晨诵的合流之声。从孔壁出土的古文尚书,到蔡邕整理的石经;从祢衡背诵的冷僻典故,到文姬血书的周官训诂;再到他正在编纂的《皇览》……这些声音叠在一起,成了华夏文明绵延不绝的潮音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王粲含笑闭目,“嘉音从未绝响。它只是从一个人的喉咙,渡向千万人的胸腔。”
后记:
七年后,曹丕篡汉称帝。登基当日,他特命乐府演奏两支曲子:一是蔡邕《聂政刺韩王曲》,二是祢衡《逐日谣》残谱。有大臣谏言不祥,曹丕曰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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